第6章 十代断传承?(1/2)
“莫家纸扎铺已经传了十代了,到你哥哥这里,是第十代。”
莫三爷摩挲著烟枪桿,在莫惊春开口之前就先说了话。
或许是因为莫问枕跟莫惊春说的是普通话,莫三爷跟莫惊春也说起普通话来。夹白的口音生硬,语气也很生硬。
莫家子嗣不丰,这一辈的老大没了,几个叔伯心情都不好。
莫惊春抿紧唇。他知道莫三爷想要说什么,他不想跟莫三爷在这个时候吵起来。
莫三爷又说,“你大佬当年学习成绩好,本来考进了医学院,可以做个医生的。就是因为你任性,不肯接你老豆的手艺,他才放弃进省城大医院,回来扎纸。多可惜,他读书的时候年年第一的。”
两广人称父亲为“老豆”。
莫惊春微微咬紧牙,似乎是有看不见的带刺藤蔓缠绕他,绑缚他,像十年前在祠堂抗爭那一夜,叫他喘不上气。
莫三爷说:“一个家里,总要有人牺牲让步的。从小你老豆就讲你一双巧手,有天赋,能接他的班把莫家的纸扎传下去,做人好,做狮头也好,你肯定能恢復你太爷爷在时候的荣光。你再看我们莫家,从蒲镇建圩的时候就来了,这么多代人,蒲镇——乃至整个永寧县的婚庆嫁娶、丧葬祭祀,哪次请的不是我们莫家人?人人都叫我们莫家龙,缺了你家这一个,我们莫家龙还能成龙吗?”
莫家人不多,但重传承,自家的本事只传给自家人。有吹拉弹唱的八音,有主婚嫁或祭祀的主事人,有舞龙舞狮队,有莫惊春家的纸扎,也有传给了莫三爷家的殯葬。
从喜到生,再到死,果真像一条龙。
莫惊春家的纸扎在龙的尾端,看似不重要不显眼,却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莫惊春知道莫三爷的意思,一家两兄弟,哥哥没了,弟弟不顶顶上的话,纸扎这一家就断了。
但是谁来问过他的意思?谁关心过他愿不愿意?
十年前没撒尽的怒气,现在又翻涌上来。
“阿爷!我也有我自己的想法,我也有我自己想做的事情!你说一个家里总要有人牺牲让步的,那那个人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呢?!”
“就凭你是莫家的子孙!”
莫三爷虎眼圆瞪。
其他人见气氛不对,都压下了说话的声音,看向他们这桌。
莫问枕仔细盯著莫惊春的神色,看了好半晌,才低下头继续吃粉。
有叔伯劝说:
“春仔啊,三爷也是为了你们家好,也是为了大家好。”
“是啊,阿冬这么年轻就没了,莫家你这一支,就只剩下你和星河仔。星河仔还小,又没了爹妈,你要是回来,在卖席巷里我们还能互相帮衬啊。”
莫惊春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在莫家祠堂,被眾位叔伯围在当中的时候。他们或劝或骂,一个个苦口婆心,一个个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莫惊春当时不管不顾痛骂一顿,半夜里就拎著行李跑了。在广东找了个厂子,打了两个月工,之后北上大学报到。
那几年,他自己挣学费生活费,莫惊冬偷偷给他打的钱,都被他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他想他莫惊春有骨气,自己选的路,自己跪著也得走完。
他不愿意被人绑著,推拉到他不愿意走的路上。
气氛僵持,心口硬得像石头,手指隱隱又有抖动起来的姿势。莫惊春索性站起身来,回纸扎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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