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校尉(2/2)
陈江微微皱眉。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自由的时间。
他有雍州鼎在手,只要给他时间和机会去探查、挖掘,赚钱的速度远比这些死工资要快得多。
这些差事,反而会成为他的累赘。
“师兄,有没有……自由一点的?”
陈江试探著问道。
“自由一点?”
黎山愣了一下,隨即翻了翻册子,摇了摇头。
“拿人钱財,替人消灾。哪有只拿钱不干活的道理。”
“不过……”
黎山似乎想起了什么,手指在册子的最后一页点了点。
“这里倒是有一个差事,颇为特殊,一天只需做一个时辰的的活儿即可。”
“但……是个苦差事,也没什么油水,一般没人愿意去。”
陈江目光看去。
【南桥县巡察司,招聘夜巡校尉。要求锻体境,负责夜间巡视外城区域,防备盗匪与妖魔。月钱:四两。】
“夜巡校尉?”
陈江心中一动。
“不错。”
黎山解释道:
“这夜巡校尉,听著好听,其实就是更夫的头儿。”
“虽说一天只需干一个时辰,但每晚都要在外城巡视,熬夜受冻不说,还危险。”
“你也知道,晚上是盗匪和妖魔活动最频繁的时候。”
“而且这工钱也低,只有四两银子。”
“所以这位置空了许久,一直没人去。”
黎山看著陈江,劝道:
“我劝你还是选个护院吧,安稳些。”
然而。
陈江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夜间巡视。
合法的外出身份。
这不正是他正需要的吗?
雍州鼎探查到的许多机缘,往往都在一些隱秘或者尷尬的位置。
白天人多眼杂,根本没法动手。
只有晚上最合適。
但晚上又有宵禁,若无正当理由在街上乱晃,很容易被当成盗匪抓起来,或者直接被当场格杀。
之前去挖铁盒,去杀王进,他都是提心弔胆,生怕撞上夜巡的校尉。
有了这身份,今后行事可就方便多了。
“师兄。”
陈江抬起头,目光坚定。
“我就选这个。”
“什么?”
黎山有些愕然。
“你確定?这可是个苦差事,还要熬夜,伤身子。”
“我確定。”
陈江给出了一个极其合理的解释:
“师兄也知道,我白天还要练拳。”
“若是去了大户人家做护院,白日里便没了时间。”
“这夜巡校尉虽然辛苦,但胜在白天无事,我可以继续来武院修行。”
黎山闻言,怔了怔,隨即眼中露出一丝讚赏。
“好小子。”
“为了修行,竟然能吃这份苦。”
“难怪你能突破,这份向道之心,確实难得。”
他点点头,说道:“既然你意已决,那我也不拦你。”
隨后提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一封举荐信,盖上三合武院的印章。
“拿著这个。”
“明日我帮你去知会一声,等过几日官衙的审批下来,你就可以去巡察司报导了。”
“多谢师兄!”
陈江双手接过信封,心中欣喜。
……
傍晚。
陈江回到家中。
饭桌上,气氛有些凝重。
父亲陈启年看著桌上那几盘只有菜叶子没有油水的菜,嘆了口气。
“磨坊那边……今天裁人了。”
陈启年的声音有些乾涩。
母亲林娟秀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爹,那你……”
“我还在。”
陈启年苦笑一声,下意识地摸了摸右手背上那块还没揭掉的膏药。
“不过工钱减半了。东家说,现在生意不好做,爱干不干。”
“减半……”
林娟秀眼眶一红,“这日子可怎么过啊,阿江还在练武……”
“爹,娘。”
陈江放下碗筷,平静地开口。
“不用担心,我突破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如同一道惊雷,在狭小的屋子里炸响。
陈启年和林娟秀同时愣住,呆呆地看著自家儿子。
“阿江,你……你说什么?”
陈启年声音颤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突破到锻体境了。”
陈江重复了一遍,认真道:
“而且,武院那边已经帮我找了一份差事,在县衙做夜巡校尉,一个月,四两银子。”
“四……四两?!”
陈启年睁大眼睛。
四两银子!
他累死累活干一个月,甚至背著家里去扛大包,拼了老命最多也才弄来二三千钱。
如今儿子一份差事,就抵得上全家两个月的收入!
更重要的是……
那是官差!
虽然只是官儿很小,但也算是吃皇粮的!
在这乱世,有个官身,那就是护身符!
“好!好!好!”
陈启年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满是风霜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潮红。
“我就知道,我家阿江有出息!”
“列祖列宗保佑啊!”
母亲林娟秀也是喜极而泣,拉著陈江的手不肯鬆开。
“娘,別哭了。”陈江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我说过,以后家里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嗯!嗯!”
林娟秀用力点头,擦著眼泪,“我去买肉!再去打壶好酒!今晚咱家必须吃顿好的!”
“我去!你腿脚慢!”
陈启年也是满面红光,一扫之前的颓唐,捡起菸袋就往外冲,步子迈得比年轻人还快。
……
半个时辰后。
屋內点上了两盏油灯,照得亮堂堂的。
桌上摆著一大碗红烧肉,一只烧鸡,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
酒过三巡。
陈启年的脸喝得通红,眼神也有些迷离了。
他平日里话不多,也不怎么喝酒,但今天却是一杯接一杯,话也变得有些细碎。
“阿江,来,爹敬你。”
陈启年端起酒杯,手有些抖。
陈江连忙端起杯子:“爹,您少喝点。”
“高兴……爹是真高兴。”
陈启年放下酒杯,也没吃菜,只是用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定定地看著陈江,像是要把儿子现在的模样刻在脑子里。
看了半晌,他忽然摇了摇头,长长地嘆了口气。
“阿江啊……”
“爹刚刚,越想越是后怕啊。”
陈江一怔:“怕什么?”
陈启年伸出那只贴过膏药的右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著,声音低沉:
“前些日子,爹是真的撑不住了。”
“那时候爹就在想,实在不行,让你退了学,去当铺做个帐房也没什么不好。”
“虽然没啥大出息,但好歹安稳……”
“我却是万万没想到,你真能练成武者出来。”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神里带著几分复杂的庆幸和后怕:
“若是那时候,爹再坚持一下,哪怕多说一句硬话,逼著你退了武院。”
“那你这练武的路,是不是就被爹给断了?”
陈启年端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手有些抖:
“还好……还好你自己爭气。”
“要是真听了我的话,怕是这辈子都被爹给毁了。”
说完,他也不等陈江说话,仰头把那杯酒灌进了喉咙里。
呛得咳嗽了两声,脸上却掛著有些苦涩的笑容。
桌对面,林娟秀正低头给两人夹菜,动作顿了顿,没说话,只是轻轻抹了抹眼角。
陈江摇了摇头,拿起酒壶,给父亲的空杯斟满。
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爹,这种没发生的事,就別想了。”
“路是我自己选的,也是您撑著我走过来的。”
“您没断我的路,反倒是这家里的一砖一瓦,都是您扛起来的。”
陈启年愣了一下,看著儿子沉稳的样子,眼中的醉意似乎散了一些。
片刻后。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大声道:“对,不想了!没发生就是没发生!”
“我儿子成了武者,还是官差!这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来来,都吃肉!明天我去磨坊,把这腰杆子挺直了给他们看!”
这一夜,昏黄的油灯下。
在这推杯换盏间,那股笼罩在陈家头顶多日的阴霾,终於隨著这久违的烟火气,散了个乾乾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