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模一样(2/2)
自妹妹死在武当山,天鹰教已然鼎盛少有征伐,殷野王便越来越多的想到蛛儿,想到这个女儿为了维护她娘竟然有胆量杀人,杀的还是她二娘,比那两个草包儿子强多了。
不愧是我殷野王的种!
但他一生高傲,近年来在江湖上威名赫赫,都传言其武功已经与父亲殷天正相差无几,女儿叛逃拜了他人为师,虽然江湖上少有人知,但在他心中却是大大落了天鹰教殷野王的威名。
所以这些年来只要和蛛儿有关的事,他都拧眉瞪眼,嘴上从来都是要把这不孝之女杀了的说辞。
见父亲被自己问得愣住,蛛儿鼓起勇气道:
“我当初杀了二娘,是我不对,但她和两个哥哥一起欺负我娘,杀了他我绝不后悔。”
“倒是爹爹你,娶了我娘亲,为什么还要娶二娘,就算娶了二娘,为什么纵容她欺负我们母女!”
“难道我娘亲不是你妻子,难道我不是你女儿!两个哥哥就是殷家的,我就是別家的!”
蛛儿越说目光越锐利,说到最后,两行泪水夺眶而出。
一行流过那半张丑脸;
一行流过那半张俏脸;
这两副面孔一半凶如厉鬼、一半美如月娘,却有著一样电光逼人的眼睛,和殷野王一模一样的眼睛。
若是寻常时候,有人当著这么多手下和师叔的面让自己难堪,殷野王定要杀之而后快,但看到自己的女儿如此模样,尤其那双眼睛简直和自己一般无二,心中竟然有些痛快,向前一步道:
“这么多年了,你的《千蛛万毒手》不该只有如此程度,哼!只有半张脸是丑八怪,倒还有一半像我殷家的人。”
蛛儿以为父亲会张口骂他,没想到竟然隱隱有亲近她的意思,紧张的心缓缓鬆了下来,回道:
“我娘留给我的功夫我当然要练,这位萧大哥教了我一套心法,以后我不用蜘蛛练功,也能保护自己,將来、將来就是嫁人了,我也能保护我的孩子!”
看著一身破烂村姑打扮的女儿说出这样一番话,就知她流落江湖一定吃了不少苦,亦可知当年的事对她伤害之深,纵是殷野王铁石心肠,也要软上三分。李天垣在旁听著,竟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
上了年纪的人,对错总也大不过亲情二字,眼窝子自然比年轻的时候浅上许多。
连殷无福、殷无寿、殷无禄这三位跟了殷天正十几年的奴僕,都不禁暗暗点头,对这位本来不太喜欢的三小姐,开始另眼相看。
殷野王收起摺扇,缓步上前道:
“你娘的功夫你要练,你爹的功夫就不练了吗?”
说罢右手伸出陡然变长,手掌作鹰爪模样,直取蛛儿左肩,正是白眉鹰王的成名绝技《鹰爪擒拿手》中的一招“苍鹰攫兔”。殷野王將手臂变长的这一下倒让萧峰出乎意料,但见对方眼中並无杀气,出手虽快但劲力未发,便知不是真心动手。
心中念道:“蛛儿方才一番话说得真心实意,想来这做父亲的本来也没有杀她的念头,这才以家传武学出手试她,如此看来,这家人还有重归於好的可能。”
蛛儿见父亲出手心中虽然有些害怕,手上却也没慢,左手绕过殷野王的鹰爪直攻臂弯的尺泽、曲泽、少海三处穴道,正是《千蛛万毒手》的一招“灵蛛吐丝”。
若是以蜘蛛毒液餵练食指,这一招该是一指三攻,先戳“少海穴”毒侵右臂,再接一扫,引毒气到“曲泽穴”和“尺泽穴”,这条右臂就算废了。
但蛛儿此时习练《一阳指诀》的內功心法已有小成,拇指、食指、中指可同时运劲,三指点拿三穴迅捷无比,內力到时也是让对方酸麻无力,不能再战。
如此一来,让招式少了些狠辣,多了些高明。
不似妖女的邪门武功,更像大家闺秀的名门指法。
殷野王对千蛛万毒手很是熟悉,这招“灵珠吐丝”的变化自然看在眼里,蛛儿指端的內力乃是中正的纯阳之力,绝非金花婆婆的武功,便知女儿方才所言不虚。尤其蛛儿激引內力,面上的青黑之色竟然又淡了许多,假以时日,定能完全復原!
想到此处,殷野王心中竟然一喜,手臂一压一转,手背轻轻一推,盪开蛛儿左臂,右手一个虚晃转拿蛛儿右肩,乃是一招“擒龙控鹤”。蛛儿只觉得这看似同样的一拿,竟让她生了无法抗拒之意,避无可避,闪无可闪。
突然急中生智,主动向前送出右肩拉近距离,同时右手五指舒展对著殷野王胸口穴道轻轻一抹。
这本是萧峰教给她的一阳指点穴手法,五指齐出,三者为虚二者为实,不为一招制敌,只以內力扣穴敲脉,滯涩对方真气。殷野王身子一侧,右手回弯,拿住蛛儿右手,顺势一带又將她左手捉住,乃是一招“鹰拿燕雀”。
这对父女俩如此你来我往,直拆了三五十招。
蛛儿原本带著恐惧和愤怒想要跟他爹爹拼上一拼,几招之后就发现殷野王並无杀心,反而出招缓慢,窍门大开,是有意在教他家传擒拿手法的诀窍,心中竟然生出几分欢喜。
殷野王原本只是单纯想试试女儿的武功,手上一过,才发现女儿居然尽得《千蛛万毒手》招式的精妙,更兼那身纯阳內力根底不俗,竟让这妖邪一类的功夫换了一副面貌,小小年纪竟然真能跟他见招拆招!
尤其蛛儿跟金花婆婆学得一身西域和海外的轻功身法,身小步滑,颇难捉摸。
偶尔还能露上几个高明的点穴手法,这个年纪有这等武功,纵是灭绝师太精心栽培的周芷若,当初也没能在她手上过得二三十招。
拆到最后,殷野王面上的喜欢之色已然不加掩饰。
父女俩脚下轻盈,双手飞舞,
一个是白衣飘飘的瀟洒大叔,
一个是布衣荆釵的双面少女。
明明武功路数、身形高矮全然不同,
看起来却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