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邪不压正(1/2)
庖丁的脸,彻底垮了。
血色从他脸上寸寸褪去,只剩下一片死灰。
事已至此,眾目睽睽之下,他再无任何藉口。
只能硬著头皮,走完这最后的一段路。
贏?
绝无可能。
那条被屠的大龙,尸横遍野,至少死了五十目!
一出一进,他已落后三十多目。
但“庖丁”依旧选择了最凶狠的招法收官,不是为了贏,而是为了输得不那么难看,为了那点可怜的赌徒尊严。
他想儘可能地缩小差距。
白子良却谨记“穷寇莫追”。
他的收官稳如磐石,不给对方任何搅局的机会。
终局。
数子。
目差定格在23目半。
以中国规则核算,黑胜十一又四分之三子!
“庖丁”像被抽走了魂,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撞得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
他垂著头,走向严文谨,声音沙哑乾涩。
“严爷,你这位后辈……厉害,我认栽!”
严文谨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看不出喜怒,只露出一抹淡淡的轻笑。
“承让。”
说罢,他伸出拇指,不带一丝烟火气地指了指门外。
“走吧,按规矩来?”
……
当严文谨从门外返回时,棋牌室內关於这场对局的议论热潮,尚未平息。
满身横肉的棋牌室老板“彪子”,都忍不住凑上来,满脸惊异。
“严爷,您这……徒弟?是什么来头?这棋力,没个七八年功底下不来吧?”
严文谨摇摇头,语气依旧平淡。
“我说过,他学棋不久,只有一张业余3段的证书。”
“而且,他不是我的徒弟。”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只是我的一位……后辈棋友。”
彪子嘴角抽了抽,乾笑道:“您看您说的……这孩子隨您,天资异稟!”
严文谨不再理会他的奉承,带著黄老师和白子良,径直走出了这间污浊的“鷲巣棋牌室”。
皇冠车的车门关上,那股皮革与檀木混合的独特香气,再次將白子良包裹。
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將他与方才那个灰暗、贪婪的彩棋世界彻底隔绝。
“子良,知道那庖丁为什么会输吗?”
严文谨一边发动汽车,一边看似隨意地问道。
白子良沉思片刻,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却映著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因为他走的,不是棋之正道。”
严文谨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后排的白子良和黄老师看不见的眼中,展现的是无比的欣慰。
“说得好,非常好。”
“这世间,有天道,有人道,棋中自也有棋道。”
“而无论任何道,其不变的真理都是:邪不压正。”
“你的人有正气,你的棋,你的棋才能走正道。”
“歪门邪道固然一时似乎能走捷径,屹立於平凡眾人之上作威作福,但在这个胜负的世界之中,那只能说明其余人天资不足,没有窥探棋道真理罢了。”
“但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围棋招数和手法,在那些雄踞於职业世界的棋士和棋豪们面前,不堪一击。”
“子良,今天你应对盘外招的冷静,和最后復盘的能力,很好。”
他话锋一转,变得无比严肃。
“但你要记住,心有正道是根本,可面对虎狼,你必须拥有比它们更坚韧、更无畏的心性!”
“接下来,每天我都会来带你进行类似的战斗,你必须適应各种『野路子』的缠斗,適应心理上的压迫,甚至適应那些不择手段的氛围。”
“你要练就的,是一颗在任何压力下都不会变形的『胜负心』,这也是每一位经过淬炼的棋士,所必须窥见的棋之正道!”
“这,和他们使用盘外招有著本质的区別。”
黄老师听得心惊肉跳,脸上写满了不忍与担忧:“老严,就今天这环境太差了,子良还是个孩子……”
“怕带坏他?”严文谨打断道,从后视镜中撇了一眼后座上的白子良,摇头道,“只要恪守棋道本心,又何惧这些脏污纳垢的外物?”
白子良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现在,他已比任何人都明白严文谨的苦心。
要对抗巢金那样的恶狼,自己就必须先熟悉狼群的气味,和它们撕咬的方式。
“我接受。”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
接下来的几周,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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