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盛夏（2/2）

陈默鬆了口气。父亲的理解和支持，是他最大的底气。他利用晚上时间，精心准备了讲解稿，不是空泛的口號，而是聚焦具体问题：如何用低成本的信息化工具解决小微企业管理中的实际痛点——图纸管理混乱、成本核算粗放、生產进度不透明。他用实实在在的前后对比数据和生动案例说话。

参观日那天，来自全省各地的几十位小企业主將不大的作坊挤得水泄不通。他们好奇地打量著那些略显陈旧的工具机，更感兴趣地围著那台电脑和印表机，听陈默用朴实的语言讲解“数据怎么来、怎么用、有什么用”。陈建国则一如往常，在工具机上专注地演示著一个关键部件的加工，对周围的镜头和目光视若无睹，只有偶尔抬头与儿子眼神交匯时，流露出微不可查的肯定。

这次成功的接待，不仅展示了“建国精工”，更让陈默看到了更广阔的需求。很多来访者私下找他諮询，问题具体而尖锐：用什么软体便宜好用？数据怎么开始积累？老师傅牴触怎么办？陈默意识到，他们的探索，或许真能点亮更多在黑暗中摸索的同路人。

八月底，孙经理的订单如期保质交付。验收那天，孙经理带著技术员亲自过来，检测结果让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各项指標完全优於要求。

“陈师傅，小陈，厉害！”孙经理握著陈建国的手，又拍拍陈默的肩膀，“活儿干得漂亮，这套管理方法，更漂亮！以后有类似的活，还找你们合作！”

送走客户，作坊里並没有预想中的欢呼。连续一个多月的紧张劳作，大家都累坏了。陈建国让张秀兰加了几个菜，开了一瓶酒。饭桌上，老师们傅们话不多，只是默默地碰杯，脸上带著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爸，省里案例集的稿费下来了。”陈默把一个信封推给父亲。

陈建国看也没看：“你留著。买书，或者添置点有用的东西。”

夜里，陈默在电脑前整理这个夏天的所有数据资料，准备写入案例报告和新的资料库。窗外，秋虫呢喃，夜风带来了久违的凉意。他收到林暖暖的邮件，她说东南亚的调研报告初稿完成了，导师评价很高，建议她投给一个国际会议。信的结尾，她写道：“……陈默，这个夏天，我们好像都在各自的战场上，打了一场硬仗。但我觉得，我们贏得的，不仅仅是订单或者论文，而是一种信心——一种关於『手艺』和『匠心』在新时代如何立足、如何生长的信心。秋天快到了，是收穫的季节了么？”

陈默回信，简要说了订单的顺利交付和省里认可的情况，附上了几张参观学习时的照片。他没有渲染过程的艰辛，只写道：“……一切都在生长。秋天很好，但夏天的汗水，是根基。”

关掉电脑，作坊里一片寂静。月光透过窗户，洒在那些沉睡的工具机上，泛著清冷的光泽。陈默知道，这个充满汗水、压力与荣光的夏天已经过去，但它所积蓄的力量，正悄然融入血脉，等待著在下一个季节，结出更坚实的果实。他们的路，还很长，但步伐，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