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风起青萍!滁州初稳引猜忌,辛弃疾成眾矢之的(2/2)
另一份,是辛弃疾按制度呈送的题本,文辞恳切,有理有据:
“……臣窃见滁州民力已竭,若强行催征,恐生变故,有碍北伐大局。故臣暂行权宜,以地方特產折餉,以工代賑,安抚流民。今民心初定,捐税亦在陆续筹措中,不敢有误王事。此乃为保陛下北伐之业,稳固后方不得已之举,伏望陛下明察。”
赵扩放下奏章,靠在龙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並非昏庸之主,自然看得出辛弃疾確实稳定了滁州,也在为北伐筹钱。
若在平时,这等能臣干吏,他乐见其成。
但“阴结山匪”、“邀买人心”、“帐目由匪类掌控”、“恐非人臣之道”这些字眼,像一根根毒刺,扎在他的心上。
他忌惮的,不是辛弃疾贪腐或无能,恰恰是他的“太能干”!能干到可以绕开朝廷法度,自成一系;能干到让百姓只感念他的恩德;能干到……
让他这个皇帝,感到一种被“绑架”的无力感。
“辛弃疾,你究竟是为国为民,还是另有所图?”赵扩喃喃自语,声音中透著一丝疲惫和深深的猜忌。
他既需要这样的能臣去办事,又害怕这样的能臣脱离掌控。这种矛盾,让他对辛弃疾的“成功”感到不安,甚至超过了对失败的担忧。
他抬手摩挲著御案上的玉璽,指尖冰凉——他需要辛弃疾稳固后方,却更怕这颗『將星』脱离掌控,成为第二个『岳武穆』,只是这一次,他绝不会给对方功高震主的机会。
而在士大夫的清流圈中,消息也逐渐传开。以叶適为代表的一些较为正直的官员,对滁州民生的稳定表示讚赏,但对辛弃疾的手段却深感忧虑。
“幼安此举,虽於民有利,然与匪类合作,擅改章程,此乃以术乱道,破坏朝廷纲纪啊!”叶適在一次清谈中,对好友嘆息道,“治国当以王道,岂可效法霸术?长此以往,各地效仿,朝廷威仪何在?法度尊严何存?”
他们准备联名写信给辛弃疾,既是劝诫,也是警告,希望他能回到“正道”上来。
与此相对,韩侂胄在府中接到心腹关於滁州的匯报后,却是哈哈大笑。
“好!辛弃疾果然是干才!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五万贯的捐税,他竟真能想法子凑出来,还把滁州治理得服服帖帖,没出乱子!此等能吏,正当大用!”
他隨即对下属吩咐道:“擬旨,嘉奖辛弃疾筹餉有功,安定地方!另外……派人盯紧点,看看他和那山寨,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能用则用,若有不轨……哼!”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在他眼中,辛弃疾是一把好刀,但刀柄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辛弃疾在州衙收到叶適等清流的劝诫信,信中言辞恳切却带著警告,劝他『速与青云寨切割,回归王道』。
他看著信,又望向窗外柳溪村的方向,眉头紧锁——百姓的希望刚燃起,朝堂的猜忌已袭来,他夹在中间,进退维谷。
各方消息,通过不同的渠道,最终都匯总到了青林山,青云寨的总协调处。
文若清將一份份抄录的情报摘要放在陈寧的案头,面色凝重:“寨主,情况大致如此。滁州民生渐稳,但临安暗流汹涌。辛知府他恐怕已成了眾矢之的。”
陈寧一份份仔细看完,良久,轻轻將文书放下,走到窗边,望著南方临安的方向,深深嘆了一口气。
“我还是高看了这赵宋官家,高看了这临安的袞袞诸公啊……”
他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更带著深深的失望。
“他们看到的,不是滁州百姓有了活路,不是北伐后方得以稳固。他们看到的,只有权术,只有制衡,只有自己那点蝇营狗苟的利益和猜忌!”
“在这样的朝廷为官,纵有经天纬地之才,匡世济民之志,又能如何?不过是笼中猛虎,网中蛟龙,空自挣扎罢了。”
他为辛弃疾感到深深的不值,也为这个时代感到一种彻骨的悲哀。
改革之举,才刚刚显露出一线生机,扼杀的黑手,便已从四面八方悄然合围。
风,起於青萍之末,而山雨,已欲满楼。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