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陈苏叶(1/2)
婚礼当天,天格外蓝。
十月下旬的风带著秋凉,吹得院墙上的红双喜剪纸簌簌响。
李瑞阳穿著件乾净的確良衬衫,领口被老妈用熨斗熨得笔挺,手里攥著块红绸布。
按规矩,他得牵著新娘子的裙摆跨过门槛。
院里早挤满了人。
东头的三叔公搬来自家的八仙桌,桌腿垫著碎瓦片才稳住;西墙根摆著两台双卡录音机,正循环放著《甜蜜蜜》,磁带转得滋滋响。
几个婶子围著灶台忙,铝製蒸笼摞得比人高,揭开时白气“腾”地涌上来,混著肉的香味飘满院。
农机站的工友们来得早,一会还要上班,就都穿著蓝工装,正凑在一块儿抽菸,聊著小舅新买的那台14寸熊猫牌电视机,那是小舅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
电视机摆在堂屋,正放著婚纱照幻灯片。
小舅穿著西装,肩膀虽撑得有点紧,却难掩喜气;陈老师的红裙子在闪光灯下泛著光,两人笑得都有些靦腆,但很幸福。
“来了来了!”有人喊了声。
李瑞阳赶紧站到门口。
拖拉机的突突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巷口,这年头娶媳妇,用拖拉机接亲不算寒酸,小舅特意把车斗刷成红的,栏杆上绑满了从镇供销社买的塑料花,风一吹哗啦啦响。
新娘子盖著红盖头,一身红衣,特別漂亮。
小舅扶她的手在抖,李瑞阳琢磨著,准是为晚上洞房花烛夜激动的唄!
“牵好嘍!”姥姥在旁边叮嘱。
李瑞阳赶紧攥紧红绸布,一步步往里走。
脚下的路早铺了红纸屑,是用废报纸染的,踩上去软绵绵的,还混著鞭炮的火药味。
娘家人是坐中巴车来的,陈老师的父亲第一个下了车。
他穿了件中山装,领口熨得笔挺,腋下夹著个帆布包,步伐稳健。
李瑞阳看著他,想起后来的事,这位老伯成了姥爷的酒友,俩亲家公凑一块儿喝两盅,聊庄稼聊孩子,脾气特別对路。
陈老师的母亲跟在后面,手里拎著个红布包裹,鼓鼓囊囊的,一看便知是给新人的添箱礼,边角处还露出点新棉花的白。
接下来,新娘子进门前,大伙开始点鞭炮。
李瑞阳刚把鞭炮掛在老槐树杈上,就听见身后“哎哟”一声!
回头一看,一个短髮女孩正弯腰揉著脚踝,脚边滚著个空搪瓷缸,显然是被他跑过时带起的风撞了下。
女孩抬头瞪他,额前碎发用塑料发卡別著,眼神亮得像淬了光:“你跑这么急,赶著去投胎啊?”
李瑞阳这才认出她是娘家人,刚才下车时,这女孩东看西看,带著股爽利劲儿,全然没有一般小姑娘的怯生。
本想道歉,被这话一堵,李瑞阳反倒梗起脖子:“放鞭炮呢,不跑快点被崩著咋办?”
“笨手笨脚的。”女孩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齐耳短髮被风吹得晃了晃,“掛那么高,等会儿火星溅到槐树叶上,烧起来你赔啊?”
李瑞阳往树杈上看,鞭炮確实掛高了,枝椏缠著枯叶。
他伸手去够,踮脚蹦了两下没够著,女孩“嗤”地笑了:“够不著吧?小胖子。”
“你高?”李瑞阳撇嘴,“有本事你试试。”
女孩还真走到树下,冲他勾手指:“火柴给我。”
他递过去,看她后退两步,助跑一躥,指尖勾住鞭炮绳轻轻一拽,居然拉到齐肩高。落地时还接住几片枯叶,灵巧的像只母猴子。
“这样才对。”她系好鞭炮,把火柴还他,指尖带点槐树叶的涩味,“点吧,別待会儿烧了自己头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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