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咫尺洞庭君不到,长生不死最风流(2/2)
二楼天字號包厢內。
窗明几净,薰香裊裊。
任霖为老乞丐斟上一杯,將酒杯推到老乞丐面前,含笑开口:
“不知这位老人家,此番是从哪里来,又要往何处去?”
老乞丐也不客气,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眼睛里徐徐涌现愜意。
他这才慢悠悠地答道:
“自然是从来处来,往去处去。”
这一句话透著几分玄妙。
任霖心中暗暗称奇。
他心念一转,又笑著追问:
“那老人家平日里,都去往何处討生活?夜里又在何处歇息呢?”
老乞丐放下酒杯,抓起桌上的酱牛肉嚼了两口,含糊不清地答道:
“小老儿我啊,朝食千家饭,夜宿古庙亭。”
任霖有些欣赏道:
“老人家说话,倒是颇有一番文采。
“对了,老人家方才在楼下哼唱的那几句诗,倒是有趣。尤其是那句『长生不死最风流』,不知是何深意?”
老乞丐闻言,先是一愣,隨即仰头呵呵大笑起来。
“呵呵,公子这可就想复杂了。
小老儿不过是个四处漂泊的乞丐,哪懂什么深意?
只是觉得自己这般日子,无拘无束,无忧无虑,醒了便討碗酒喝,困了便寻个地方睡下,天高海阔,隨心自在,这般活法,和那长生不死的神仙比起来,又有什么区別?
便是那掌管洞庭水域的“洞庭龙王”,也管不著老子的逍遥快活!”
“踏踏踏...”
这时。
包厢外便传来了小廝们的脚步声。
紧接著。
一坛坛封泥完好的酒罈被接连端了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
有陈年杜康,有杏花村酿。
各种酒类,应有尽有。
老乞丐看这满桌的酒罈,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孩子气的欢喜。
他抓起手边的酒杯,仰头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咂了咂嘴。
“公子,这小酒杯喝著不过癮,哪有我这破碗来得痛快!”
说罢。
他也不等任霖回应,竟是毫不客气地伸手拎过一坛杜康酒。
“嘭!”
酒罈封口被他隨手拍开。
老乞丐將那只豁了口的破瓷碗往桌上一放,抬手便將酒罈倾斜。
“哗啦啦!”
琥珀色的酒液被注入碗中,直到酒液漫过碗沿,这才停了手。
他端起满满一碗酒,仰头便往嘴里灌。
一碗酒下肚。
“舒服啊...”
老乞丐长长地舒了口气。
之后他便再不多言,只顾著埋头喝酒。
任霖见他这般沉醉,不欲打扰这份酒兴,便也笑了笑,自顾自地斟了一杯酒,慢慢品饮著,安静地陪著对方。
这老乞丐的酒量当真惊人。
不过短短片刻功夫。
一坛杜康酒便见了底。
他隨手將空坛往桌角一撂,又拎起另一坛酒,手法嫻熟地开封、倒酒、豪饮,一气呵成。
而任霖自始至终,也只喝了两三杯。
看著老乞丐这般鯨吞牛饮的架势,任霖不由得暗暗称奇。
凡人按照这般喝法,怕是早就醉得不省人事。
可这老乞丐却面色如常,仿佛喝下去的不是烈酒,而是清水一般。
果然不是寻常之辈。
与此同时。
一股莫名的好胜心忽然从任霖心底冒了出来。
他竟生出了几分较劲的念头。
论起喝酒,自己总不至於输给他一个老乞丐吧?
何况,他如今已是炼气五层的修为。
臟腑经过洗炼之后,生嚼铜丸不在话下,喝酒也应当是千杯不醉。
这般想著。
任霖也来了兴致,不再端著酒杯浅酌慢品。
他索性也拎起一坛酒,直接对著坛口仰头灌了下去。
辛辣酒液入喉,引得他胸中豪气顿生。
两人一杯接一碗、一坛连一坛地喝了起来。
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窗外的日头先是渐渐升高,而后又缓缓朝著西边沉落。
不知过了多久。
房间里的酒罈早已堆得小山一般高,竟已有数百个之多。
此刻。
任霖靠在椅背上,只觉得脸颊发烫,一股淡淡的红晕从脖颈蔓延到耳根,脑袋也隱隱有些发沉,竟是生平第一次生出了醉意。
他晃了晃有些发晕的头。
目光投向对面的老乞丐,心中不由得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只见那老乞丐此刻已是满脸通红,像是熟透了的柿子,连耳根都红得透亮。
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明,不见半分迷离。
喝酒依旧是一碗接一碗,酣畅淋漓。
任霖暗自咋舌,愈发篤定了心中的猜测。
对方果然是自封修为的高人!
普通凡人別说喝下数百坛烈酒。
便是几十碗下肚,怕是早已一命呜呼。
哪里还能像他这般,越喝越精神?
任霖打算站起身来活动活动。
这时。
他无意间被那乞丐手中的破碗吸引。
碗沿虽残缺。
內壁却似乎刻著些什么...
他心中微动,语气隨意道:
“老人家,你这碗里头好像还写著字?”
老乞丐闻言,低头看了看,恍然道:
“哦...你说这个啊。”
他毫不介意地將碗往前一递。
“这碗,老儿我也记不清是多久以前就在身边了。你瞧瞧。”
任霖顺势看去。
只见那黑黢黢的陶碗內壁,磨损严重,却有三个深深的刻痕。
是以篆书写就。
曰:“九龙饮”。
任霖心头掠过一丝讶异。
这名字一听,就透著古朴沧桑之感。
他好奇问道:
“这『九龙饮』是何意?老人家可知晓来歷?”
老乞丐收回碗:
“说不清楚...兴许是谁胡乱刻的?老儿一个討饭的,哪懂这些?”
他顿了顿,看向任霖:
“不过,公子今日这份善意,老儿心里是领了的。
只是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人家但说无妨。”
老乞丐咂了咂嘴:
“就是觉著今天这酒,喝得是舒服,可心里头,总觉得还是差了点意思,不够尽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