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黄金时代(1/2)
次日,徐妙雪被引荐进宫。里斯本的王宫甚至还没有四明公的静观小院大,但满墙的蓝彩瓷砖画令她目眩。塞巴斯蒂昂国王还是个少年,坐在高背椅上,好奇地打量这个东方女子,能跨越重洋的女子属实罕见。
费尔南多让人抬进那顶百戏轿,璀璨的工艺在水晶烛火中温润生辉。
费尔南多解释道,这是东方嫁女儿时父母准备的嫁妆。
年轻的国王起身,绕著轿子细细看了一圈,突然用葡萄牙语对徐妙雪道:“即使相隔半个世界,父母的心愿竟是相通的。”
他笑了笑:“费尔南多,我看你当年订下的不只是一批货物,而是一个预言——看,大海终於没能永远隔开我们。”
直到走出宫殿后,译者才將国王说的话告诉徐妙雪。
她的心臟在那一瞬沉沉地、重重地跳了几下。
每一个渺小的人都会被这样的宏大敘事打动——文明交匯,海路贯通,时代在她眼前展开金箔般辉煌的画卷。
可当这虚妄的伟大撤去后,亘古不变的黑夜依然会接替白昼,她很快就看清了,这些光荣是这个轰轰烈烈的时代赋予她的。而她唯一真正拥有的,是那些没有被任何伟大敘事轻描淡写抹去的——她的爱,她的恨,她的不甘与牵掛。
在这异国他乡的街道上,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也是她唯一抓不住的。
她一直克制著自己的软弱。航海是场漫长的煎熬,没有人有多余的心力去照顾另一个人的情绪。
此刻她很想找个人说说话,说说这跨越几代人心血的十里红妆,说说国王的话,说说自己出发前心里那沉痛的愧疚好像稍稍解放了一些,说说那“未竟之志”今日终於完美达成了,说说心里那块空了许久的角落。
可她张了张嘴,又沉默地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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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彼端传来欢腾的喧响,原来正赶上了圣安东尼节的前夜,这是里斯本夏初最热烈的庆典。
街边堆起了松枝与迷迭香扎成的花架,少女们捧著陶罐沿街叫卖罗勒盆栽,空气里飘著炭烤沙丁鱼的焦香与廉价葡萄酒的甜涩。有人弹起了吉他与曼陀林,人群隨著节拍跺脚、旋转、欢笑。
但徐妙雪好像对什么都兴致缺缺,她特意避著热闹贴著阑珊的街角行走,想儘快穿过这片欢腾的区域。
国王也赐下了许多华丽的礼物,还郑重其事地给了她一个雕刻繁复的木匣,嘰里咕嚕的说著什么……当时译者低声解释,徐妙雪却只是怔怔地出神,眼神飘得很远。她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拆开看看这些礼物。
她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著。石板路上掠过一对对相拥的身影,她踩过他们交叠的、温暖的影子,却始终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在迴响。
所有的热闹都像隔著一层毛玻璃,鲜明却无法触及。
她走著走著,忽然惊醒般四顾。卢放呢?阿黎呢?方才还跟在身后的译者与护卫,全不见了踪影。
她迷路了。
徐妙雪急忙转身往回寻,目光急急扫过攒动的人头,冷不丁看到不远处一条僻静的巷口,那里站著个梳著明式髮髻的东方男子。
是同乡!
她像抓住浮木般快步穿过人群,朝那巷口走去。刚踏进巷內阴影,还未来得及开口——一只手臂从身后猛地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口鼻。
紧接著一块黑布袋便套了上来。
……
徐妙雪被蒙住双眼,反绑在一张木椅上。
四周不是墙壁,而是厚帆布被风鼓动的闷响,依稀依然能听到远处集会的狂欢声。
徐妙雪意识到自己好像被绑架了。
她不知对方能不能听懂大明朝的官话,可等死从来不是她的脾性。她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却仍一句接一句,急切地往外吐。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国王赐给我许多宝贝,宝石、香料、黄金……我全都给你,只求你別伤害我。”
帐篷內起初有好几个人的脚步,凌乱、匆忙,像在搬运箱笼或綑扎什么。粗嘎的低声交谈用的是她完全不懂的语言。
渐渐地,那些声音远了。
帐帘掀起又落下,最后只剩下一道沉缓的、几乎融进外面节拍里的呼吸,停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近得她能感觉到空气的轻微流动。
然后,她听见一道口音古怪、却依稀能辨的闽南官话:“国王都赐给你什么了?”
“很多宝石、白银……还有香料。”
“还有呢?”
徐妙雪绞尽脑汁:“还有一个木匣子。”
对方沉默了片刻。她以为这些不够,急忙追加:“你也是从大明朝来的?你要多少白银我都能给你,船就在港口,只求你留我一命!”
“为什么?”
“我有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夫君在等我回家。”
徐妙雪依然改不了张口就来的毛病。
但她也没完全说谎,她总在想,或许裴叔夜已经被找回来了,等她一回寧波府,就能看到裴叔夜的身影,这是她活下去最大的动力。
那人似乎沉默了一瞬,又突然问:“匣子里是什么?”
“不知道。”
“那你打开它,”那声音低低响起,像带著某种克制的力道,“再来告诉我。”
徐妙雪简直气结:“我怎么打开?!我的手还绑著!”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
徐妙雪挣扎了几下,发现腕上绑的只是寻常布条,並未打结,稍一用力便鬆脱了。她一把扯下蒙眼的黑布,才看清自己在一顶低矮的帐篷里。
这是圣安东尼节集市边缘常见的占卜帐篷,节庆期间,常有罗马尼妇人在此用神秘的水晶球为人占卜命运。
帐內光线昏暗,仅有一盏黄铜油灯在中央的小几上摇晃,四壁悬掛著串串风乾香草、古怪的符文布条与几束羽毛,地面铺著磨损的吉普赛织毯,空气中瀰漫著乾草药与蜂蜡混合的涩香。
徐妙雪一头雾水,那个从王宫带回来的精美木匣,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小几油灯旁。
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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