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柳暗花明(1/2)
山穷水復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事情的转机却是从一个不起眼的消息处开始的——经此一役,“贝罗剎”在寧波府一战成名,有笔大生意找了过来。
僱主是个痴心想嫁给探花郎裴叔夜的贵女,不知从哪听说探花郎其实已经隱婚,夫人正在来寧波府的路上,贵女想出钱雇“贝罗剎”將裴叔夜的夫人骗去土匪窝,要她死在那儿,自己好嫁去续弦。
僱主愿意出一万两银子。
近来整个寧波府都跟疯了似的,颳起一股追捧探花郎的风气,各种关於他的传闻满天飞。上到世家贵女,下到勾栏歌姬,大凡是个女人,都想跟裴叔夜沾点边,不光是因为裴叔夜高升,坐到了一个手握大权的位置上——人就是这样,尤其爱凑那些大起大落传奇之事的热闹。
起初,徐妙雪没太当回事,只是將这事当一桩谣言。但秀才对所有八卦都本著刨根问底的求真精神,去摸底后竟发现裴叔夜果真有个不为人知的夫人,两人分开行路,所以知之者甚少。
徐妙雪突然就有了一个想法——裴叔夜的婚事既然不曾告知过父母,那他夫人便是个寧波府谁都没见过的生面孔。
只要半路拦下他的夫人,偷走她的所有文书,阻碍她进入寧波府,那就能代替她进入如意港宴会。
珠宴上男女分席,到最后献鮫珠掛如意幡的时候男女才有相见的机会,也就是宴会最重要的“相看”环节,不过徐妙雪的目的是“海宝竞拍”,她会在献鮫珠之前就离开。只要她刻意避开,她不会与唯一认得自己夫人的裴叔夜相见。
阿黎听完这个计划后嚇得快要晕厥过去,小姐是失心疯了,竟敢去扮演探花郎的夫人,还当著全寧波府贵人们的面,还在那天上宫闕般的如意港上。
她战战兢兢地劝道:“小姐,你……你以前不是还夸过探花郎品行高洁,风骨錚錚吗?在探花郎的夫人身上做文章……不太好吧?”
徐妙雪沉吟稍许——她说过这话吗?
久远的记忆清晰起来。
泣帆之变的很多年后,裴叔夜登科及第,入翰林院,兼任刑科给事中,无意间翻到泣帆之变的卷宗,浙江按察使司呈送的《剿倭纪功册》上,写著陈三復是在被活捉后草草处以死刑,文书不全,罪名不实,在程序上有诸多不合理之处。
探花郎初入官场,是个坚持原则的愣头青。其实肃清东海之滨,剿灭陈三復集团是桩令皇帝龙顏大悦的事,陈三復死了就好了,谁在乎他是怎么死的?况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这等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无伤大雅,他非得刨根问底地依著大明律逐一纠察,甚至还写了一篇《刑辩疏》上奏陛下。
这下好了,太过有理有据,反而成了罪过,原本等著论功行赏的利益集团全都坐不住了,裴叔夜因此得罪了朝廷一大波人。
他的奏摺都还没递到万岁爷跟前,都察院里对裴叔夜的弹劾便如疾风骤雨般砸下,他终究百口莫辩,在政敌的罗织下成了与陈三復有利益勾结的同党,一桿子被贬到了雷州。
当年的街头巷尾,可都是在嘲讽探花郎没事找事,自討苦吃,还连累了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继父裴大老爷。
但徐妙雪却不这么想,陈三復的事就不该这么草草结案。上位者们可以不垂怜百姓之苦,因为各人有各命,可这世间是非曲直,总该有桿秤悬在日月之下。
都说陈三復是海寇,他又没做任何打劫沿海的恶事,究竟是依著《大明律》的哪一条,说將人定罪就定罪了?徐家是倒霉,赶上了陈三復覆灭的那回,但话说回来,陈三復何罪至此?
多亏如今的纸坊书肆遍布大街小巷,探花郎当年那篇《刑辩疏》被印刷出来在民间流传,徐妙雪也看过那篇文章。
“今陈三復梟首海滨,案卷竟薄如蝉翼——无验倭腰牌之载,缺邻里指认之录,虽十恶当诛,然诛之无名,与屠狗何异?”
“昔洪武爷设死刑三復奏,非怜罪人,实畏官权。今陈三復之罪,可斩於风夜,可斩於漏船,然独不可斩於《大明律》光照不到处。”
从古至今,公道说之容易做之难,一旦践行,非以身殉道不能矣,只是——
“那又值几个钱?”徐妙雪歪著脑袋,语气凉薄,“还不是被贬了那么多年,再大的抱负都没法施展。”
一句话噎得阿黎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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