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王护卫,化名张百(2/2)
令人意外的是,在外人离开后,张山身上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似乎收敛了许多。
他沉默地走到屋子最里面,从一个隱蔽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巴掌大的、脏兮兮的陶土壶。
他拿著壶,坐到秦百对面,拔开塞子,一股劣质却浓烈的黄酒气味瀰漫开来。
“这是我婆娘……以前偷偷用捡来的东西酿的,藏了好久,捨不得喝。”
张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给秦百和自己各倒了一小碗,“我来这杂役峰,六年了。跟她认识……三年。她以前……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念过书,识过字。”
他猛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让他咳嗽起来,眼角呛出了泪花,他却混不在意,继续说道:
“她爹是个清官……可惜,得罪了朝里的大人物,被安了个罪名,抄家问斩……女眷全被没入了教坊司……她性子烈,多次想要自尽,后来因为大康的胤礼亲王想要修仙,连带著两万人口也被送到了这鬼地方……”
秦百默默地听著,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酒很劣,很苦,烧得喉咙疼。
张山自顾自说了很久,隨后突然看著他:“还不知道兄弟你怎么称呼?”
“张百。”秦百放下酒碗,声音平淡。
他也不算说谎,毕竟自己的母亲就是张姓。
“张百?”
张山愣了一下,“没想到……还是本家。好,以后你就是我张山的兄弟了!”
他目光突然落在秦百那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虽然破旧却明显不是杂役的衣服上:“我猜,你被派去送餐,是被人弄去顶死数的吧?不然不可能连杂役峰的常识都不知道,甚至连身杂役衣服都没有。”
他站起身,从自己那张破木板床的褥子底下,摸索出一套叠得整齐、虽然陈旧但洗得发白的灰色杂役服,递给秦百:“这是我以前备用的,还没穿过几次。你明天换上,能省去很多麻烦。”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询问对方过多问题。
“累了,兄弟,早些休息吧。”
张山吹熄了油灯,屋子內陷入一片黑暗。
两人各自躺在冰冷的床板上,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仿佛张山已经睡熟。
秦百却突然听到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他微微睁开眼,借著门缝透入的微弱月光,看到张山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如同幽灵般滑下床。
然后,他俯身,从床板最深处的一个暗格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刀。
不是柴刀,而是一把真正用於杀戮的利器!
刀身不长,却被磨得鋥亮,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致命的寒光!
张山的手指轻轻拂过锋利的刀刃,眼中再无半分之前的悲伤与麻木,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疯狂的杀意!
他最后看了一眼似乎仍在“熟睡”的秦百,深吸一口气,將短刀小心地揣入怀中,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推开木门,闪身而出,消失在浓郁的黑暗里。
房间內,秦百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他看了一眼张山空荡荡的床铺,又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夜还很长。
杀戮,似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