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吴家的上上籤,道长心眼小(2/2)
谢老道闻言,浑浊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复杂,点头道:“你有数便好。”
周庄拱手:“小子尚需出去一趟,看能否请来一位强援。”说罢,不再耽搁,转身大步流星出了东山观,直奔阳信县城隍庙而去。
城隍庙內,香火繚绕。
周庄燃起三柱清香,插入炉中,对著城隍神像沉声道:
“阳信县城隍尊神在上,贫道周庄,有事相托。烦请尊神借道幽冥,传讯於浙江天台县城隍:若见燕赤霞道长返回天台,请务必转告於他,速往陕西延安府吴家一行!便说有十一年前那窝赤毛狐妖之踪跡显露!事態紧急,关乎满门性命,万望通传!”
神像寂然,香火裊裊。
片刻,一股阴风打著旋儿在殿內捲起,一个带著几分不耐与官腔的声音在周庄耳边响起:“哼!周道长,你未免太过托大!幽冥自有法度,各地城隍各司其职,岂能隨意充作尔等练炁士的信使?若此次为你破例,日后人人效仿,阴司威严何在?”
周庄神色不变,目光锐利如剑,直视神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尊神所言极是。然,周某亦记得,十数年前,清寂道人在阳信修炼邪功,戕害生灵,尊神坐镇此地,竟未能察觉丝毫端倪。此事若上达天听,不知尊神这『失察之罪』、『瀆职之过』,当如何论处?”
那阴风猛地一滯!
殿內气氛陡然凝肃。半晌,城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明显的憋闷与无奈,气势已然弱了三分:
“……罢了!此事…本神自会设法通传。
下不为例!”
周庄嘴角微扬,对著神像郑重一揖:“如此,多谢尊神援手!周庄铭感!”言罢,转身离去,留下庙中香火兀自繚绕,连神像都黯淡了几分。
……
翌日,周庄已收拾妥当。
只待与吴蔡夫妇会合,启程奔赴陕西。
不料吴家妻弟蔡员外执意要为姐丈、姐姐践行,特备水酒一席,那吴公夫妇心中亦是存了一丝侥倖,暗忖:“那妖气,莫不是昨日在妻弟府上沾染的?未必便是家中儿媳作祟。”
心中存了此念,夫妇二人便恳请周庄:
顺道过蔡府一观,以释疑虑。
周庄自无不可,於是便隨夫妇二人同往蔡宅。
及至宅门,但见朱门高敞。
蔡家两位公子早已候在阶前相迎。
烈日当空,石板地蒸腾起滚滚暑气。
晒得人头晕眼花。
蔡家小公子乃老来得子。
年方弱冠,性子跳脱,在这日头下站得久了,只觉筋骨酥麻,汗流浹背,心中早生不耐。
抬眼覷见父母与姑父姑母簇拥而来的,竟是一个身著半旧道袍、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道士,本就轻视的想法受心中那点怨气点燃,便道:
“这便是姑父姑母口中能降妖伏魔的高人?瞧著比我也大不了几岁,怕不是个招摇撞骗的?那年轻道士!听闻你有降妖捉怪的通天本事?今日天光正好,何不先露两手真功夫,给咱们开开眼?也让小爷我瞧瞧,是骡子是马!”
此言一出,阶前眾人皆惊!
蔡家大公子年长十余岁,
性情沉稳,深知利害。
他虽亦对周庄年轻心存疑虑,但东山观名声在外,姑父姑母亲自將人从观中请出,恭敬有加,心知此人必有过人之处,绝非寻常人。
又见幼弟如此放肆无状,心中暗叫不好:
“小弟糊涂!岂能如此轻易招惹道士?
此人纵是江湖骗子,亦是父母与姑父姑母请来的贵客!如此轻慢,岂非令长辈顏面扫地?若他真有本事,这般衝撞,更是祸事!”
念及此,他脸色骤变,厉声呵斥道:
“小弟住口!休得无礼!
周道长乃父亲与姑父姑母座上贵宾,岂容你在此放肆!还不速速赔罪!”
语带惶急,生怕惹恼了高人。
吴蔡夫妇更是又惊又怒。
吴公气得鬍子直翘,指著小侄儿怒道:
“竖子无礼!
尔黄口小儿,安敢如此放肆!”
蔡夫人亦是又急又愧,对著自家幼侄斥道:“混帐东西!道长勿怪,小侄年幼无知,口无遮拦,万望海涵!”说罢,连连向周庄作揖赔礼。
一时间,阶前斥责声、赔罪声纷乱一片。
那蔡家小公子被父兄与姑母连番呵斥,方知闯祸,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訕訕地低下头,却犹自梗著脖子,显是心中不服。
周庄立於阶下,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未闻那轻佻之言。
他目光淡淡扫过那兀自不服的小公子,又掠过惶恐赔罪的眾人,最后落在蔡府那气派的门楣与庭院深处,只轻轻摆了摆手,声音清越平和,听不出半分慍怒:
“无妨。少年心性,何罪之有?降妖伏魔,非是江湖把戏,岂可隨意示人?今日既来贵府,贫道自当尽心,观其宅气,察其吉凶。诸位,请。”
言罢,袍袖微拂,当先举步,径直向府门內走去。其步履从容,气度儼然,竟將方才的闹剧,皆视若无物。
吴蔡夫妇与蔡家大公子见状,心下稍安。
连忙簇拥著周庄入府。
那蔡家小公子落在最后,看著周庄沉稳的背影,撇了撇嘴,低声嘟囔:“装模作样……”却也只得悻悻跟上。
周庄入得庭院,目光如电,不动声色地扫视著府中格局、草木、气息,只是令吴公夫妇失望了,蔡宅之中並无丝毫异样,二人身上妖气想必还是在延安府的吴家之中沾染上的。
宴设花厅,珍饈罗列,宾主分坐。
周庄略动了几箸,便搁下竹筷,对吴蔡夫妇及蔡员外道:
“贫道方才於府中內外细察,贵宅风水格局甚佳,藏风聚气,草木有灵,並无半分妖氛邪气盘踞。府上诸人,气色亦正,並无外邪侵扰之相。”
他目光转向吴公与蔡夫人,直言道:
“如此看来,那祸根妖孽,恐仍在延安府吴宅之中。”
此言一出,吴蔡夫妇心头如压巨石,脸上强挤出的笑容登时僵住,变得勉强无比。吴公手中银箸微微一颤,长嘆一声:“唉……”
蔡夫人更是眼圈泛红,以袖掩面,低声道:
“莫非…莫非真是我那儿媳……”
蔡员外见状,心中鬆了口气,却忙起身打圆场,双手捧起一只青玉酒樽,满面堆笑,行至周庄席前,躬身道:“周道长慧眼如炬,辛苦辛苦!老夫敬道长一杯!”周庄亦举杯相应。
蔡员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却未立即回座,反而又凑近半步,带著几分阳信本地人才有的熟稔与敬畏,道:“道长请满饮此杯。说来,道长名讳,老夫听著甚是耳熟啊。”
他覷著周庄神色,见其面色平静,便继续低语道:
“十数年前,本县出了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那清寂妖道,修炼邪功,驱使两具铜尸铁甲为祸,搅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后来……据闻是一位名叫『周庄』的少年道长,单枪匹马,闯入妖巢,剑斩妖道,焚灭殭尸,解了阳信大厄!”
“不是谢真人吗?”上首主位正与姐姐说著宽心话的自家夫人一愣,转头看过来,问道。
蔡员外笑著答道:“只是,那位周小道长功成之后便飘然而去,杳无踪跡。官府为安民心,只得將这泼天功劳,暂且安在了德高望重的谢老神仙头上,好让百姓知晓,阳信尚有真人坐镇,此事隱秘,寻常人不知,夫人自然也不曾知晓,然为夫忝为本县乡绅,略知一二。”
言罢,他目光灼灼,紧盯著周庄:
“今日得见道长仙顏,风採气度,与传闻中那位少年英侠,何其相似!敢问道长……”
周庄闻听此言,神色依旧淡然,只是举杯就唇,借著袖袍遮掩,將杯中酒缓缓饮尽,並未直接回答蔡员外之问,只道:
“陈年旧事,何足掛齿。斩妖除魔,乃吾辈本分。”
席间那蔡家小公子他原本斜倚著椅背,蹺著二郎腿,一脸不以为然,此刻却如遭重锤,猛地坐直了身体!
清寂妖道的名头在阳信地界上自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昔年,他母亲和嬤嬤还经常拿这个人来嚇唬他,如此凶名在外的妖人竟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大不了他几岁的年轻道士除去的?
再想起自己方才在门外的无礼,一股寒气自脚底板直衝天灵盖,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哪里还敢有半分轻视?
连正眼都不敢再看周庄,只顾埋头盯著自己面前的碗碟,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
蔡员外见周庄如此反应,心中更是篤定了七八分,敬畏之情油然而生,不敢再追问,只连连拱手道:
“道长高义!高义!老夫失言,失言!
老夫还要再替犬子此前失礼之处向道长赔罪。”
说罢,他瞥了眼小儿子,恨铁不成钢地將人从椅子上扯起来,呵斥道:“逆子,还不向道长赔罪?!”
周庄看著诚惶诚恐的蔡小公子,心中並无爽意,这小公子不是知错了,只是知道如果不赔罪,蔡家便有可能要大祸临头了(虽然周庄並不至於如此小心眼,因为只言片语便牵扯一整家人。)
“赔罪就免了,不如让他跟我走一遭!”
走一遭?
“就当为他姑父姑母儘儘孝心吧!
陪咱们去陕西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