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嫁孔生?谁爱嫁谁嫁!(2/2)
汝竟敢忤逆!”
立唤家法:
“取杖来!
今日定要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皇甫家要与孔雪笠联姻,其意深远:
其一,孔雪笠不可能余生皆囚於此,皇甫家也需要其入世求取功名,积文气,凝官气。结亲,乃为在其身侧安插心腹,以便暗中施以药膳秘术,徐徐提纯其体內那点稀薄之孔圣血脉,备太公日后所需。
其二,夫妻名分既成,气运相连。可借秘法截取其文运官气,源源渡与太公,使其周身时刻笼罩於精纯文气之中,最大程度遮掩妖氛,延缓那催命雷劫降临之期。
如此谋划,已將入正题,怎能就此终止?
族中修为浅、不会受官气反扑的女族人寥寥数人。
其中又以娇娜姿容最佳,舍她其谁?
公子正欲上前擒拿。
岂料太公枯瘦如鸡爪的手却倏然一抬。
竟拦在公子身前。
他目射寒光,如冰锥刺骨,沉声道:
“罢了!”
目光扫过娇娜倔强的脸庞,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滯涩,“念汝父甘为诱饵,引开燕赤霞那凶神,於闔族有存续之功,老夫……不逼汝。汝好自思量!”
言罢,宽袖猛地一拂,带起一阵阴风,转身离去,再不回顾。
自此,娇娜幽居深院,形同囚鸟。
终日不得出绣阁半步。
……
小楼之內,娇娜云鬟半偏。
慵倚朱漆雕窗,螓首微仰。
痴痴凝望窗外一方被窗欞切割的碧落。
偶有流云过雁,唳声清越。
皆引其眸中无限悵惘。
玉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窗欞上划过。
背影伶俜,鬱鬱寡欢。
与阁外自由天地,仅隔一窗。
其身后,一丽姝云鬢梳掠得一丝不苟。
斜簪一支素银簪。
身著藕荷色罗衫,下系杏子黄綾裙。
端坐绣墩,低眉引针。
正於一方素绢上飞针走线,绣一朵並蒂莲花。
指若春葱,针线翻飞间,气度儼然闺秀。
她抬眼瞥见妹子凭窗远眺、失魂落魄的情状,遂停针线,將绣绷轻放膝上,温言询道:
“娇娜,此间唯你我姐妹,且来诉诉肺腑。那孔先生,家世清白,才华横溢,温良恭俭,更为伯父所重。汝……究因何故,坚拒此姻?”
娇娜幽幽一嘆,回眸视姐姐。
眼中如有星火跳跃,不复方才死寂:
“松姐姐,孔生其人,诚然不恶。
腹有诗书,他日蟾宫折桂,亦在情理。
虽则……”
她微微一顿,似在斟酌措辞,
“虽则那日疗伤,他目光灼灼似贼,窥伺於我,令人不適。然食色性也,此亦人之本性。况我辈狐属,驻顏有术,何忧色衰?妹非厌弃於彼。”
言至此,復转首望窗外飞鸿掠影,语声陡然清越激扬,如珠玉落盘:
“妹所恶者,乃为笼中金丝鸟,终身受人提线!所慕者,乃振翅凌霄,海阔天高,自在隨心!岂甘困於方寸庭院,为家族棋子,束手缚足,不得展翼哉!”其言切中肯綮,掷地有声。
松娘闻“自在”二字,手中拈著的绣针驀地一顿,针尖险些刺破绢面。朱唇轻启,呢喃重复:
“自……在?”
她眸光微茫,神思恍惚。
自在为何物?
久困此单宅深院,经年闭户锁扉,便是园中门窗,亦不敢肆意舒展,唯恐妖氛外泄,招来那索命煞星燕赤霞,此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岁月……自由早成镜花水月,遥不可及。
岂料小妹幽禁之中,犹存此念。
如野火不灭……
娇娜双眸粲然生辉,满怀期冀应道:
“然也!
天地之大,无拘无束,方得真趣!”
松娘唇角牵起一丝苦涩笑意,重又拈起针线,仿佛要將这渺茫之念,一针一线密密缝入绢底那並蒂莲的根茎之中:
“痴儿!待伯伯渡过那九重雷劫,成就妖仙正果,脱胎换骨,我族自当拨云见日,海阔天空。彼时,何愁不得自在?”
娇娜闻言,秀眉紧蹙,猛地转身直视松娘,驳道:
“姐姐何其迂也!今日为渡雷劫,便要强令我联姻孔生,行此窃取文运、借造化之事;他日为攀附上界仙真,又焉知不献儿鬻女,以求进身?
如此汲汲钻营,仰人鼻息,行此左道旁门,纵使得逞一时……真能证那逍遥无碍之仙道乎?恐是饮鴆止渴,自绝於大道!”
其辞锋锐利,如匕首投枪。
只道家族所行实为取巧之途,难成正果。
松娘檀口微张,尚欲再以家族大义相劝。
娇娜已决然扬手止之,玉容如罩寒霜:
“姐姐勿復多言!
妹心如铁,寧受幽禁,亦不屈从此命!”
松娘凝视妹子倔强如初雪寒梅般的玉容,良久,眸中复杂情绪翻涌,终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嘆息。她缓缓將绣绷置於案上,目光沉静似古井深潭,迎著娇娜的视线,徐徐道:
“罢了……既如此,此姻……姐姐代汝承之。”
娇娜愕然瞪大双眸,几乎疑是幻听。旋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她疾步趋前,一把捉住松娘衣袖,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当真?姐姐你……此言当真?”
然欣喜之余,一丝戚戚復生眉间,她紧握的手微微鬆开,语带愧疚:
“可……此终非良缘,乃是伯父算计……
岂非……岂非陷姐姐於泥淖之中?”
松娘抬手,轻轻抚过娇娜如云的鬢髮,唇角漾起温婉浅笑,那笑意深处,却隱著一丝认命般的苦涩:
“痴妮子。姐姐非全为汝。”
她目光悠远,似穿过绣阁重门,落在那日迴廊下惊鸿一瞥的身影上,
“彼时迴廊之下,姐曾遥窥孔郎一面。確是风流人物,温润如玉,有君子之风。若得託付终身,於姐……亦算寻一安稳归宿,何言泥淖?”其意已决,眸光虽含涩意,却异常坚定。
娇娜闻之,百感交集,如潮水拍岸。她退后一步,敛衽整衣,对著松娘深深一福,螓首低垂:
“姐姐厚恩,妹妹……铭感五內!永世不忘!”语声哽咽,抬首时,明眸之中,已是泪光盈盈,如朝露凝於莲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