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果实(1/2)
银溪堡议事厅內,血腥气与一种铁锈、汗渍和燃烧油脂的沉闷气息交织,如同有形之物,顽固地附著在高耸的穹顶、冰冷的石壁以及那些描绘著先祖战役的厚重掛毯上。
夕阳的最后余暉透过西侧高大的彩窗,將血红与金黄的光斑投在长条餐桌末端那片狼藉之地——
凝固发黑的血液、被利器划破的昂贵地毯、散落的箭矢、以及几个翻倒的空药瓶和绷带卷。
王尔德端坐於主位,背脊挺直如松,但眉宇间笼罩著一层难以驱散的疲惫阴影。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坚硬如铁的橡木桌面上敲击,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嗒…嗒…嗒…”声,这声音在异常寂静的大厅內迴荡,敲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他的目光低垂,落在脚下那片阴影之中,看不出喜怒。
那里,那名被俘的铁誓领暗探首领,代號“影蛇”的男人,瘫软如泥,仿佛全身骨骼都已碎裂。
“影蛇”昂贵的夜行皮甲破碎不堪,被乾涸和未乾的血渍浸透,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褐色。
脸上那道由查理力量造成的腐蚀性伤口已然结痂,扭曲如同蜈蚣,边缘仍散发著微弱的、令人不安的黑气。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次吸气都伴隨著肺叶破损的、细微而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更令人不安的是,查理残留的、带有湮灭与精神侵蚀特性的力量仍在持续作用,让他在深度昏迷中仍会突然地、剧烈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仿佛正承受著永无止境的噩梦折磨。
厅內並非只有王尔德和俘虏。
老管家里格斯垂手肃立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脸色苍白,额角还带著擦伤,精心修剪的鬍鬚也显得有些凌乱。
侍卫长巴尔,一个壮硕如熊的汉子,此刻也像標枪般挺立在门边,甲冑上满是刀剑划痕和乾涸的血污,但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紧张地关注著主位上的年轻领主。
还有几名参与了最后围捕行动、身上带伤的侍卫,如同石雕般守在厅门和窗边,空气中瀰漫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知惩罚的恐惧。
“所以,”王尔德的声音终於响起,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討论今晚的菜单,却让里格斯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让巴尔下意识地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脊背,
“我们亲爱的邻居,卡奥斯伯爵,不仅捨得动用他圈养的王牌『暗夜之刃』,还不惜血本,暗中联繫了『黑曜石神殿』那个被通缉的、臭名昭著的叛逃巫师,『腐囊』卡萨雷斯?”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著一种冰冷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是…是的,大人…”
里格斯上前一步,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他微微颤抖的双手捧著一份边缘沾染著暗沉血污和少许泥渍的羊皮纸卷,小心翼翼地放在王尔德面前的桌面上,
“这是从他贴身內衬的暗格里搜出来的,外面还裹了一层防水油布,用了三重密文交替书写,但『影鸦』的密码专家们不眠不休两天两夜,已经破译了大部分关键內容……”
老管家吞咽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继续匯报,语速因紧张而略显急促:
“根据破译的情报和…和俘虏昏迷前的零星囈语,他们计划…计划在『暗夜之刃』的精锐从正面发动强攻,吸引我们城堡绝大部分防御注意力。
此时再由『腐囊』卡萨雷斯亲自带领一支经过深渊气息污染、不畏疼痛的死士小队,从那条连我们自己的地图上都可能已经遗漏的、直通城堡地底旧排污系统的废弃管道潜入。
他们的首要目標,並非杀伤人员,而是直指地底工坊的能源核心和,还有大人您正在构建的塔基。他们携带了一种不稳定的深渊结晶,意图引发大规模能量爆炸!”
王尔德伸出修长而稳定的手指,拈起那份沉甸甸的羊皮纸卷。
纸卷的材质异常坚韧,带著一丝冰冷的滑腻感。
指尖掠过那些用深褐色墨水书写的、扭曲得如同蠕虫般的符文和恶毒的计划时,一股微不可查却令人心悸的能量残留让他眉头骤然蹙紧。
这能量阴冷、粘稠,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丝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败感,就像是在盛夏烈日下暴晒多日的腐肉所散发的气息。
“深渊的气息…虽然被巧妙地掩饰过,极其微弱,但绝不会错。”
他心中凛然,一股冰冷的怒意如同毒蛇般从心底升起,盘旋不去,
“卡奥斯…为了除掉我,侵占瑟银矿,真是越来越没有底线了,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沾染这种连巫师协会都明令禁止的禁忌力量。
看来上次『毒牙』盗贼团那些发生诡异变异的成员,绝非偶然的意外,恐怕也与此脱不了干係。”
他闭上眼,精神力沉入那枚看似古朴的戒指,尝试与深藏於塔基之下、那古老而强大的存在建立更清晰的连结。
一阵模糊的、饱含饜足感的情绪波动传递迴来,如同饱餐后的上古凶兽慵懒的咕嚕声,其间还夹杂著一丝对那缕微弱深渊能量的、近乎本能的淡淡渴望与——
一丝难以言喻的挑剔与厌恶,仿佛那是什么不够纯净、玷污了它味蕾的劣质食物。
“清理乾净。”王尔德睁开眼,眸中最后一丝波动敛去,只剩下冰原般冷冽的决断,他的目光扫过里格斯和巴尔,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在空旷的大厅內迴荡:
“尸体处理掉,用神殿赐福过的净炎彻底焚化,確保不留任何血肉或灵魂残渣。
参与此次审讯、抓捕和后续清理行动的所有人员,额外发放六个月俸禄作为封口与犒赏,並即刻由我亲自施加最高级別的一级灵魂保密契约。
若有泄密,契约反噬,灵魂湮灭,后果自负。”
“是,大人!”里格斯深深鞠躬,声音带著一丝如释重负。
巴尔则猛地一捶胸甲,发出沉闷的响声,低吼道:“遵命,大人!保证乾净利落!”
他立刻挥手,两名如铁塔般肃立的侍卫上前,动作熟练却毫不轻柔地將那奄奄一息的俘虏如同拖拽死狗般迅速拖离了议事厅。
粗糙的石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断断续续的、刺目的暗红拖痕。
接下来的几天,银溪堡沉浸在一种极度忙碌而压抑的气氛中,仿佛一头受伤的巨兽在暴风雨过后,一边紧张地舔舐伤口,一边警惕地注视著黑暗的丛林。
战利品被逐一清点、分类、登记造册,然后存入戒备更加森严的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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