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坠入深海(1/2)
【当前坐標:维多利亚西北海岸上空,高度800米,强雷暴区】
警报声在驾驶舱內悽厉地尖叫,但这架从银河城空军基地非法起飞的蝎式战机却空无一人。
仪錶盘上疯狂闪烁的红色光芒,映照著空荡荡的座椅。
“该死!f系统的防火墙在反噬!穆塔西姆那个软蛋在切断我们的权限!”
摩多的怒吼声在频道里炸响,伴隨著电流的滋滋声。
“我们在用死人的身份开飞机,摩多。”李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失真,从梅尔本传输来的数据流出现了严重的丟包卡顿,“早在五分钟前,南联空天军和海岸巡逻部队就已经锁定了我们。如果不是因为这片雷暴云层和云层中不知道什么东西干扰了火控雷达,我们已经被飞弹撕碎了。”
雷电交加的风暴中,隱隱可以看到猩红的闪光,成群结队,此起彼伏——
“別废话了!”队长的意识体强行接管了飞行控制系统,压制住了机身的剧烈抖动,“我们没有时间。找到阿拉德摩尔了吗?”
“信號极其微弱……我调整一下反omega通讯频率.....找到了!是义体自动发出的军用短距求救信號,他在海面!”
战机猛地压低机头,穿透厚重的雨幕。
下方的景象让所有人的意识体都为之一震。
紫黑色的海面上,一艘破旧的护卫舰正在巨浪中顛簸。而在船舷一侧,两个身影纠缠在一起,正被一根绷直的钢缆拖拽著,坠向大海。
“那是……我们的目標!他在把阿拉德摩尔拖下海!”
“这个疯子!”
“武器系统解锁!给我把那个杂种轰开!”队长下令。
战机机腹下方的30毫米转管机炮开始预热旋转。
但就在这时,一道强制指令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子,直接捅进了战机的核心处理器。
【警告:非法接入。驾驶员身份认证失效。】
【f系统最高指令:肃清叛逆。】
【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10秒。】
“那个该死的胖子!”李惨叫道,“他的长官权限接进来了!战机的系统正在格式化!我的逻辑迴路在燃烧!”
“撑住!开火!就算是坠机也要把人救下来!”
战机在失去控制的前一秒,机头猛地一沉。火控雷达在狂乱的电磁干扰中勉强锁定了一个模糊的区域。
——但是已经迟了,阿拉德摩尔已经被合力撞下了海。
子弹依旧按照最后的指令,在机炮电机的速度与枪机復进的速度匹配的一剎那,喷涌而出。
“嗵嗵嗵嗵——!”
粗大的火舌撕裂了雨幕。一连串高爆曳光弹在海面上炸起冲天的水柱,像是一把巨大的镰刀扫过exodus號的侧舷。
甲板上,正冲向护栏试图支援的安娜被爆炸的气浪掀飞,一发弹片切开了她的护甲,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臂膀。
“安娜!”
有惊呼声从船上传来。
“信號丟失!重复,阿拉德摩尔的信號源在海平面以下消失,最后一次握手是在三秒前!”
“强行建立意识体专用线路!只是菌膜屏蔽了一部分信號!用大功率直接烧穿!”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高频数据流从战机射出,直刺海面下那个正在下沉的信號源。
“距离够了吗?尝试建立神经连接!把阿拉德摩尔的意识拉回来!快!”
然而,就在数据触手即將触碰到阿拉德摩尔的瞬间——
虚擬的数字世界中,一层漆黑的、如同迷雾般的数据屏障毫无徵兆地张开,挡在了信息的通路上。
那是海森体內的房客,动用了残存的算力,构建了一道防火墙。
【拒绝访问】
【拒绝访问。】
【拒绝访问!!】
......
在极短暂的一瞬间,数据世界中,意识体传输的请求被拦截了数万次。
最后的机会彻底消失了。
“不——!!!”
战机的引擎轰然熄火。失控的钢铁巨鸟在空中翻滚著,带著亡者们不甘的怒吼,一头撞向了狂暴的海面,坠入海浪之下。
“轰——!”
巨大的火球在风暴中曇花一现,隨即被紫黑色的浪涛吞没。
而在遥远的梅尔本,在某个伺服器终端的虚擬空间深处,几个刚刚断开连接的意识体在黑暗中剧烈喘息。那种濒死的窒息感和被上级背叛的愤怒,如同毒药一般侵蚀著他们本就不稳定的理智。
但他们不会再死去了,痛苦会一直伴隨著这些只会逐渐劣化的数字意识体,直到隨时间推移累积的错误让意识体崩溃,碎裂成无数无意义的0与1的段落。
就像是另一种层面上的,坠入深海——
【当前坐標:海平面以下50米,下潜中】
粘稠。
沉重。
世界是紫色的。
隨后变成了黑色。
世界变得安静而混沌。
只有阿拉德摩尔胸口反应堆的红光在幽暗中闪烁。
进入海水的瞬间,局势逆转了。
阿拉德摩尔那引以为傲的双翼已经扭曲,在此刻变成了巨大的阻力源。水的密度是空气的八百倍,他在空中无与伦比的机动性,在这里变成了笨拙的挣扎。
而海森,他依然驱动著自己那具残破的独臂躯体,死死地箍住阿拉德摩尔。
腹部伤口处,仿生组织的自封闭凝胶正在疯狂分泌,试图堵住那个可怕的伤口,但在二人的扭打缠斗中,震动与水流总是会让癒合的努力变得徒劳。
溢出的凝胶带著些许萤光,被打斗的水流搅动,在二人的周围环绕一圈又一圈,像是飘动的扭曲缎带,舞动著送別下沉的两具沉重身体。
凝胶环绕的中心,冷却液混著仿生血液,在海水中拉出一丝悽厉的红线。
“放手……你这个……疯子……”
阿拉德摩尔的咆哮声通过紧贴的装甲传导过来,沉闷而扭曲。
这位不可一世的赛博格正在经歷他生命中最恐怖的时刻。
重力,以及那枚正在坠向深渊的船锚,正拖著他们坠入地狱。
一把又一把的飞刀从义体各处弹出,来不及抓住就在二人的近身对撞中飘荡地坠入深海,阿拉德摩尔此时无比想要切开海森的身体,切断那根钢缆。
海森没有给对方机会,海森知道,如果这时候鬆手,对方就还会有余力飞出海面,此前的一切努力都將白费——对方实在太过强大,哪怕是如此残破的状態,也足以杀死船上的大多数人。
“房客,入侵的进度如何?这可是我最后的纳米机械了。”
海森彻底消耗掉了自己仅剩的纳米机械,通过他的独臂,通过他用匕首刺出的贯穿缺口,源源不断向对方核心涌去。
【识別到针对性防护,仅在目標推进系统实现了逻辑门感染。】
“足够了。”
“轰——!”
阿拉德摩尔仅剩的推进器在水下爆发。蓝色的等离子流煮沸了海水,无数滚烫的气泡包裹了两人。
“发生了什么?你又做了什么?!他妈的瘟疫!你他妈这个卑鄙的虫子!”阿拉德摩尔在惊慌中怒骂。
推力与重力在这一刻疯狂角力。
钢缆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下坠的速度减缓了,甚至有一瞬间的停滯。阿拉德摩尔眼中的红光暴涨,他不知道海森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但他突然感到了生的希望!
“叮!”
气泡破裂的噪音中,出现一丝不协调的锐响。
阿拉德摩尔腿部的內燃推进器不堪重负,深海的水压加上狂暴的推力,让精密的矢量喷管瞬间变形。
“砰!”
右腿推进器炸裂。
平衡被打破了。
两人开始在水中疯狂旋转,像是一个失控的钻头,被那根无情的钢缆拽著,加速坠向更深的黑暗。
深度:350米。
黑暗中,仅存闪烁的红光,与不时亮起的故障火花,照亮了彼此狰狞的面孔。
水压开始挤压海森的胸腔,压迫著他那不需要扩张收缩的仿生肺部,压迫著他的金属颅腔。
二人身体的各个部件都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氧气在急速消耗。
水压在不断增大。
黑暗愈发凝实。
“就要……到底了……”
海森的义眼在黑暗中闪烁。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是船锚撞击海床的声音。
紧接著,两人重重地砸在了一片厚厚沉积物构成的缓坡上。
这里是大陆架上部区域的边缘,是一片布满死去菌落碎屑的荒原,是过往繁茂的海洋生態系统的死亡墓地。
一旁,就是坡折,是无底的黑暗空间,大海的深度会从此处开始迅速增加,直到沃顿海盆的底部——海平面下6000米。
阿拉德摩尔背后的翅膀在撞击与挣扎中彻底扭曲折断,两人在海底如扬起的雪花般的碎屑中翻滚著分开。
“咳……咳……”不知道是谁还没有忘记生物身体的感觉,发出了幻觉的咳嗽声。
通讯频道里全是杂音。阿拉德摩尔摇摇晃晃地从泥沙中站起。他的机体在不断报警,深海的高压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而笨拙。
但他深信自己依然有著绝对的优势。
一片片合金装甲板从身体上脱离,因故障无法使用的推进器也被捨弃,整具赛博格身体变成了只有骨架的鏤空形態,能源核心不再遮掩其深沉的红光,照亮了周围的深海。
他抓到了身上的铁鉤,一把取下。
阿拉德摩尔感觉自己浑身一轻,终於能在水下自由移动。
他抽出了卡在胸腔中的匕首,扔向一旁的海底悬崖。
他的系统显示,这具身体还能支撑足足十个小时的战斗时间,足够他回到海面。
毕竟,赛博格只是这具完美义体营造的假象,他已经没有生物脑的结构,他的身体只是纯粹的机械与电路,36个大气压的外压对他几乎没有影响。
而他的目標不同,那个身影看起来不堪一击——
独臂的海森躺在不远处的沉积物,失去了骨骼的支撑,他的身体在海底巨大的水压下颤抖著,几乎无法维持人形。
他能感到自己的仿生肌肉纤维束崩断的声音像琴弦一样在他体內炸响,空气、仿生血液与冷却液被海底的水压从浑身各处的破口处迅速挤出,而那截卡在他腹腔中的断刃,如果他敢放鬆肌肉的支撑,將立刻变为活动的锋刃,將他身体內部搅碎。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