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此间乐,不思旧宅也!(2/2)
“赵侍御客气了。”
“官家有令,旁人不可进,但赵侍御想进,自是可以。”
他是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也知道今天这封坊的命令,確实是因为赵野抓了岐王才引出来的。
郝质一挥手。
“让开!”
两旁的禁军立刻搬开拒马,让出一条通道。
赵野笑了笑。
“多谢。”
说完,他一挥手,带著身后那群宫女护卫,大步流星地跨过坊门。
刚进坊门没多远。
就看到街边的一家茶肆里,探出一个脑袋。
薛文定缩头缩脑地往外看,见到赵野,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跑了出来。
“老师!您可算回来了!”
薛文定跑到跟前,上下打量著赵野,见他毫髮无损,这才长鬆了一口气。
“刚才那么多禁军衝进来,把整个坊都围了,嚇死学生了。”
“行了,跟我走。”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赵野也不解释,领著薛文定,在內侍的指引下,往坊內深处走去。
咸宜坊內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闭门闭户,连条狗都不敢叫唤。
不一会。
一行人停在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前。
朱红大门高耸,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楣上悬著一块匾额,虽然有些斑驳,但依稀能看出“敕造魏国公府”几个大字。
赵野仰起头,看著这高大的门楼,嘴巴慢慢咧开。
“大房子啊————”
“大房子。”
他嘴里念叨著,眼睛里冒著绿光。
终於不用住那间漏风的小破屋了,终於不用自己生炭盆了。
这就是阶级的跃迁啊!
一名內侍走上前,双手捧著一个托盘,里面放著一串黄铜钥匙,还有几张地契文书。
“赵侍御,这是宅子的钥匙和房契,官家说了,里面的家具摆设,一併赏您了。”
赵野一把抓过钥匙,那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心里踏实无比。
“好!好!”
他大手一挥,指著身后那十名宫女。
“那个————你们,进去打扫一下。”
“正厅,臥房,书房,都给我擦乾净了!”
宫女们齐声应是,推开大门,鱼贯而入。
赵野又转头看向凌峰。
“凌护院,你也別閒著。”
“带著你的人,把院子里的杂草拔一拔,巡视一下四周。”
凌峰翻了个白眼,把刀往怀里一抱,没动弹。
赵野也不管他,拉著薛文定。
“守正,你带著几个人,回我那旧宅子。”
“把我的书,还有那些————嗯,没什么值钱的了,就把书搬过来就行。”
“好的,老师。我这就去。”
安排完这一切,赵野背著手,迈过那高高的门槛。
穿过前庭,绕过影壁,来到正厅。
厅內宽明亮,几根合抱粗的楠木柱子撑起屋顶,地上铺著方正的金砖。
虽然有些灰尘,但依旧难掩贵气。
赵野走到主位上,一屁股坐进那张宽大的太师椅里。
椅子上铺著厚厚的锦垫,软硬適中。
他翘起二郎腿,晃了晃脚尖,看著这满屋子的富贵,忍不住摇头晃脑。
“此间乐,不思旧宅也!”
“这才叫生活啊。”
相比赵野这边的欢乐祥和。
此时的皇宫大內,气氛却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天色渐暗,乌云压顶。
福寧殿外,內侍省的內侍、皇城司的亲从官、禁军的侍卫,一个个神色匆匆,频繁出入。
没人敢大声说话,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直到申时三刻。
政事堂的五位宰执,王安石、富弼、文彦博、曾公亮、赵抃,面色沉重地从福寧殿走了出来。
五人谁也没说话,只是互相拱了拱手,便各自散去。
隨后。
大批量的开封府差役和皇城司亲从官,涌入咸宜坊。
他们敲开一家家店铺、民居的大门。
“今日街上发生的事,看到了吗?”
“没看到?很好。”
“看到了?看到了什么?岐王发病?对,就是发病。”
“记住,岐王是突然发了疯病,胡言乱语。”
“若敢乱传半个字,全家流放三千里!”
威胁、恐嚇、封口。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原本那些亲耳听到“官家要杀我”的百姓,一个个噤若寒蝉,把嘴巴缝得比蚌壳还紧。
紧接著。
汴京城各处城门、闹市、衙门口,开始张贴黄榜告示。
百姓们围在告示前,有识字的摇头晃脑地念道:“岐王顥,突发痰迷心窍之症,神志不清,於街市狂悖无状,復入宫对太后出言不逊,致太后急火攻心。”
“甚至意欲对官家行凶,幸被制止。”
“如今已被送至大宗正司,严加看管治疗。”
“官家仁善,念及手足之情,不忍加诛。”
“特降岐王爵一等,改封东阳郡王。”
“並召集天下名医,入京为东阳郡王诊治疯病。若有能治癒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告示一出,全城譁然。
“岐王疯了?”
“痰迷心窍?这病可厉害,听说会让人六亲不认。”
“官家真是仁慈啊,弟弟都要杀他了,他还只是降爵,还要找人给他治病。”
“是啊,真是个好皇帝。”
流言的风向,瞬间变了。
原本一场足以震动朝野的皇室丑闻,就这样在赵野的“机智”封锁和赵頊的雷霆手段下,被硬生生按了下去。
变成了茶余饭后的一桩谈资。
只有大宗正司深处,那一间四面都被封死的院子里。
偶尔传出几声绝望的嘶吼。
“我没疯!”
“我没疯啊!”
“赵野!你害我!”
而此时,赵题的幕僚谋士,孔曜抱著包裹站在原本的岐王府门口。
脸上写满了茫然。
自己主子疯了?王府被封了?自己失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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