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进主竞赛(2/2)
掛了电话,孔华走到窗前。
柏林的夜空难得放晴,能看见几颗星星。
他忽然想起《活埋》里的一场戏——主角在棺材里,通过手机看到妻子发来的星空照片。
那是全片唯一的光亮,也是支撑主角活下去的最后一根稻草。
电影之外,他又何尝不是靠著一些微小的光,走到了这里?
二月十五日,下午四点,酒店房间的电话响了。
寧昊正躺在床上看场刊,听见铃声弹簧一样坐起来。
孔华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请问是孔华导演吗?”对方说的是英语,带著德国口音,“这里是柏林电影节组委会。”
“我是。”
“恭喜您,《活埋》已入选本届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闭幕式颁奖典礼將於二月十九日晚举行,请您和製片人准时出席。”
电话掛断后,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寧昊张著嘴,半天才发出声音:“进……进了?”
孔华放下电话,手在微微发抖。
他走到床边,拿起那本已经被翻烂的场刊,找到主竞赛单元那一页。
那里本来应该有二十个空位,现在,其中一个將填上《buried alive》,后面跟著两个中文拼音:kong hua。
“艹!”
寧昊终於吼了出来,一拳捶在枕头上,“真进了!主竞赛!”
他跳起来,抱住孔华,两个大男人在房间里又笑又跳,像两个孩子。
跳累了,瘫坐在地毯上,喘著粗气。
“师兄。”孔华说,“门缝撬开了。”
寧昊红著眼眶,重重点头。
消息传回国內,是在柏林时间傍晚。
那时孔华和寧昊正打算出门吃饭,庆祝这歷史性的一刻。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先是周小文,再是赵劲、吴江,后来连一些八百年不联繫的“圈內朋友”都发来了祝贺简讯。
周小文的语音留言最长:
“孔小子,真行啊你!
主竞赛!
韩三屏刚才还给我打电话问你是不是我学生,我说那必须是啊!
赶紧的,拿个奖回来,给咱们北电长长脸!”
孔华笑了笑,没回復。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国內影视圈的定位,將彻底改变。
不再是那个有点名气的演员,而是“入围柏林主竞赛的导演”。
晚饭是在一家老牌德国餐厅吃的,猪肘配黑啤。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碰杯,然后看著窗外柏林的夜景。
一切都变得不太真实。
吃到一半,寧昊忽然说:
“你知道吗,我老婆昨天打电话,说家里来了好几拨记者,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问《活埋》是怎么拍出来的。
她一个家庭主妇,哪懂这些,只能把我之前跟她吹牛的那些话又说了一遍。”
他喝了口啤酒,眼睛有点红:
“她说,结婚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我乾的这事……挺牛逼的。”
孔华举起酒杯:“敬嫂子。”
“敬所有相信我们的人。”寧昊碰杯。
第二天,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先是尼古拉斯·施密特又打来电话,语气客气了很多,报价从二十五万提到了四十万美金,但还是买断欧洲全版权。
孔华依然婉拒。
接著是湾岛的李明,他直接来到酒店,带来了一份详细的亚洲版权购买意向书,价格很公道,而且不是买断,是分帐。
“我相信《活埋》不止值四十万。”他说。
中影的陈主任也再次约见,这次地点选在了中影在柏林的临时办公室——一间租来的公寓,墙上掛著中国结,茶几上摆著瓜子花生,很有国內会议室的感觉。
韩总果然在,一个五十多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
“小孔,坐。”
韩总很和蔼,“《活埋》进主竞赛,给咱们国內电影爭光了。
中影决定,无论最终是否获奖,都会引进这部片子。
分成比例,我们按一线艺术片的標准来。”
这是很大的诚意。
孔华知道,中影这是在押宝——押《活埋》能获奖,至少能引起话题。
他签了意向书。
走出公寓时,柏林又下起了雪。
雪花很大,在路灯下像漫天飞舞的鹅毛。
寧昊搓著手说:“这下好了,国內发行有著落了。”
“嗯。”孔华抬头看雪,“但还不够。”
“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奖。”
孔华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是安慰奖,是真正的、能写在履歷里的奖。”
寧昊看著他,看了很久,最后说:“那就赌一把大的。”
接下来的三天,是电影节最密集的展映期。
《活埋》的首映被安排在二月十七日下午,电影宫二號厅,一个能容纳三百人的中型放映厅。
首映前两小时,孔华和寧昊就来了。
他们站在厅外的海报前,看著陆续到来的观眾。
大部分是媒体和业內人士,也有一些普通的柏林市民——电影节期间,市民可以凭套票观看所有主竞赛影片。
让孔华意外的是,他看见了顾长韦。
对方独自一人,穿著便装,在开场前五分钟低调入场,选了后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灯暗,银幕亮起。
片头是极简的黑底白字:buried alive。
然后画面切入黑暗,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三分钟后,第一束光出现——那是主角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棺材內部粗糙的木纹,也照亮了孔华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放映厅里鸦雀无声。
九十分钟里,镜头从未离开那口棺材。
光线在狭窄的空间里变化,从手机屏的冷光到手电筒的惨白,再到打火机跳跃的火苗。
声音成了另一个主角——木板的吱呀声、沙粒滑落的窸窣声、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绝望像潮水,通过银幕漫溢出来,浸透了每一个观眾。
当最后的黑暗降临,片尾字幕滚动时,掌声响起了。
起初是零星的,然后匯聚成一片,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孔华和寧昊站在侧幕,看著黑暗中那些站起来鼓掌的身影,一时失语。
灯亮后,媒体围了上来。问题一个接一个:
“为什么要拍这样的电影?”
“只有一个场景如何保持观眾的注意力?”
“这部电影想表达什么?”
孔华用英语回答,寧昊在旁边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