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三成(2/2)
白域看著他。
这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正在一剑一剑地把自己找回来。而他自己,正在一段一段地把自己弄丟。
白无极忽然抬起左手,又一次挡在白域眉心前面。
“你又少了一块。”他说。
白域伸手把他的手按下去。
“练你的。”
白无极的手被按下去,但他的眼睛还盯著白域的脸。空洞的瞳孔底部,有什么东西在聚。不是记忆,不是认知。是一种比这些都原始的东西。
他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你在把自己餵给那个东西。”
白域的手指僵了一瞬。
白无极歪头看著他。“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他翻过自己的右手腕,腕骨內侧朝上。
两行金字之下,第三行墨痕正在渗出皮肤。
字跡成形的速度比前两行快了三倍。金色笔画一笔接一笔地浮现,药不然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
第三行字写完了。
“否者不灭。灭的是那把剑。”
白域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否者不灭。灭的是那把剑。
他把白无极的手腕翻回去,放在膝盖上。
“继续练。”
白无极没有动。他盯著白域的脸,像在辨认一幅画里哪一块顏料是后来补上去的。
“你没看懂那行字?”白无极问。
白域抬眼。
白无极的表情认真到了一种不太正常的程度。他什么都不记得,但他识字。骨头上的念被烧了,修为散了,可认字这件事不归修为管。那是幼年在山下挨打的间隙里,蹲在私塾窗户外面偷学的。疼出来的本事,比修为扎得还深。
“剑会灭。”白无极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要当那把剑。”
不是在问。是在確认。
白域站起来,走到窗口,把骨刀从地上捡起来。
“你想多了。”
“我没有在想。”白无极的声音跟在后面,“我不会想。我只会看。你从昨天到现在,脸上的东西越掉越多。声音越来越平。刚才你握我手腕的时候,手指头没有温度了。”
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金色字跡在皮肤下面微微发光。
“你把那个位置给我,你就没了。”
白域靠在窗框上。窗框木头上三道剑痕在他背后排成一列。
“你现在连粥碗都端不稳,操心的事倒不少。”
“我端得稳。”白无极抓起榻边的粥碗,举了起来。手臂在抖,碗沿磕著碗壁叮叮响。但確实没洒。他举了三息,然后放下碗,喘了一口气,抬头看白域,眼神里带著一股说不清的倔。
白域看了他两秒。
倔。这个字从脑子里浮上来,后面拖著一长串画面的残影。他记得白无极倔过很多次——但具体是哪几次,画面已经模糊了。有一次好像是在雨里,有一次好像跟吃药有关,还有一次……
空的。
白域把那个空洞跳过去,没去硬想。硬想没用,被擦掉的东西不会因为你使劲就回来。
“第九剑。”他说。
白无极站起来,握刀,起手。这次没等白域给信號,自己递了出去。
比前八剑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