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李景隆:徐叔?(2/2)
“大人请看。这是洪武八年,两淮盐运司发往湖广的盐引记录。一共是发引三千张,每引四百斤,总计一百二十万斤盐。”
“按照户部的规矩,食盐在运输途中,会有火耗,也就是损耗。或是因为受潮化了,或是因为搬运撒了。”
“通常来说,这损耗定在一成左右,也就是一百斤盐,运到地方能剩九十斤就算合格。”
“但是!”
陈修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帐册上。
“这一年,两淮运往湖广的盐,损耗高达三成!”
“三成?”
旁边的李景隆虽然在生气,但毕竟也是正儿八经受过教育的,听闻此言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一百二十万斤盐,损耗三成,那就是三十六万斤没了?这盐是拿水泼的吗?怎么化得这么快?”
陈修这才看见李景隆,愣了一下,但没多问,接著说道:
“这位公子说得对。三成的损耗,除非是运盐的船翻了,或者是天下暴雨把盐包都淋透了。”
“可是下官查了那年的钦天监记录,那一整年,长江水道风调雨顺,並没有大的水患。”
“而且……”
陈修翻过一页,指著另一处记录。
“……更奇怪的是,虽然损耗了三成,但湖广那边的盐价並没有涨,反而比往年还稳。而且当地並没有缺盐的奏报。”
徐景曜眯起了眼睛。
“盐少了三十六万斤,但是百姓没觉得缺盐,价格也没涨。”
“这就有点意思了。”
李景隆皱著眉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徐……徐叔,这说明啥啊?是不是那帮盐商自己贴钱补上了?”
徐景曜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
“大侄子,你见过做买卖赔钱赚吆喝的商人吗?”
“那三十六万斤盐,根本就没损耗。”
“它们还在。”
“只不过,从官盐变成了私盐。”
徐景曜拿起帐册,冷笑了一声。
“这帮人胆子真大啊。把官盐报成损耗,然后私底下偷偷卖出去。这三十六万斤盐的税银,就这么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这还只是一年的,还只是湖广一路的。”
“要是把这十年的,全国的都算上……”
徐景曜没往下说,但屋里的空气明显冷了几分。
那是一个能把国库搬空的天文数字。
“那……那咱们怎么办?”李景隆也被这数字嚇了一跳,“直接去抓人?”
“抓谁?”徐景曜反问,“帐面上人家做得滴水不漏,都说是火耗。你去抓谁?抓老天爷?”
“那……”
“得抓现行。”
徐景曜站起身,把那本帐册合上。
“九江啊,你刚才不是说,你爹让你来多听多看吗?”
“现在机会来了。”
李景隆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往后缩了缩身子。
“你……你想干嘛?”
“咱们这商廉司刚开张,那帮盐老鼠肯定防著我,防著郑皓,甚至防著陈修他们。”
“但他们绝对不会防著你。”
徐景曜上下打量著李景隆这一身骚包的打扮。
“你是曹国公的小公爷,是金陵城出了名的……咳咳,风流人物。”
“你去龙江造船厂那个码头溜达,谁也不会觉得你是去查案的。”
“我?”李景隆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去码头干嘛?那里又脏又臭的。”
“去看一样东西。”
“这两天,正好有一批从两淮运盐过来的船要进港,然后转运去江西。”
“你去码头,別看盐,也別看帐。”
“你就看船。”
“看船?”李景隆一脸懵。
“对。”
徐景曜耐心解释道。
“你去看看,那些卸完了货,號称是空船返航的船只。”
“看看它们的吃水线。”
“要是那是空船,船身应该飘在水面上,吃水极浅。”
“要是那船身压得沉甸甸的,吃水线没变……”
“那就说明,那船底下的夹层里,藏著猫腻。”
“这可是个技术活儿,一般人看不出来。只有咱们大侄子这种见过世面的人,才能一眼看穿。”
徐景曜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给他戴了顶高帽子。
“去吧,大侄子。”
“这商廉司的第一功,叔给你留著呢。”
李景隆被这一通忽悠,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听说能立功,而且不用看那枯燥的帐本,心里也有些活动。
“行吧。”
李景隆站起身,整了整那一身名贵的衣服,打开摺扇摇了摇。
“那本公子就去那码头走一遭。”
“不过说好了,要是有功劳,你得跟我爹说,让他给我那匹汗血马解禁。”
“放心。”徐景曜笑得更慈祥了,“只要你查实了,別说汗血马,叔送你一匹真的汗血宝马。”
看著李景隆带著家丁大摇大摆地走了,陈修有些担心地问:
“大人,这位……小公爷能行吗?那龙江造船厂的水可深著呢,那是工部和户部共管的地盘。”
“放心。”
徐景曜重新躺回椅子上,拿起那根逗猫棒。
“就是因为水深,才得让他这种愣头青去搅合。”
“他是曹国公的儿子,又是陛下的外甥孙。在那码头上,没人敢动他。”
“咱们就坐在这儿,等著好大侄给咱们钓一条大鱼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