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停尸的院子(2/2)
陈峰屏住呼吸,等那三人走过去。他们似乎在找什么,挨家挨户地看,但没敲门,只是从窗户往里瞟。
等他们走远了,陈峰才悄悄溜出棚屋,绕到另一条巷道。他得赶紧离开这里,棚户区也不安全了。
他按原路返回,但走得很小心,隨时注意周围的动静。右肩的伤口又开始疼了,每走一步都像针扎一样。背上的伤也在发炎,他能感觉到体温在升高。
得找药。还得换钱。
陈峰想起聋老太的存摺。两千三百块,存在银行。取是取不出来的,公安肯定已经通知了所有银行,一有人取这笔钱就会报警。
但黑市有办法。有些人专门做这种生意——用存摺换现金,打对摺甚至三折,他们有门路把钱取出来。
陈峰知道一个地方,在城北老货场附近,那里有个地下钱庄。以前在轧钢厂干活时,听工友说过。
他决定去试试。
从棚户区到城北,要穿过大半个城市。陈峰不敢坐车,只能走路。他专挑小巷子走,避开大路和人多的地方。
这一路走得很艰难。伤口疼,发烧让他头晕,肚子也饿——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吃了一个冷窝头。
走到一半,他在一个公共厕所里歇了会儿,就著水龙头喝了点凉水。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睛通红,嘴唇乾裂,像个鬼。
陈峰洗了把脸,强迫自己清醒些。不能倒,现在倒下去就全完了。
他继续走。下午三点多,终於到了城北老货场。
这里以前是铁路货场,后来废弃了,成了三不管地带。破旧的仓库、堆满垃圾的空地、锈跡斑斑的铁轨,还有几间摇摇欲坠的砖房。
地下钱庄就在其中一间砖房里。外面看起来普普通通,但门口有两个人守著,眼神警惕。
陈峰走过去,那两个人立刻盯上了他。
“找谁?”其中一个问。
“老六,”陈峰说,这是工友告诉他的暗號。
那人打量了陈峰几眼:“什么事?”
“换钱。”
“进来。”
陈峰跟著他进了屋。屋里很暗,只有一盏煤油灯。一张破桌子后面坐著一个乾瘦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老花镜,正在看帐本。
“六哥,有人换钱,”带路的人说。
老六抬起头,看了陈峰一眼:“什么钱?”
“存摺,”陈峰从怀里掏出聋老太的存摺,放在桌上。
老六拿起存摺,凑到灯下仔细看。看到上面的数字时,他眉毛挑了挑:“两千三,不少啊。哪来的?”
“这个你別管,”陈峰说,“能换多少?”
老六把存摺放下,靠在椅背上:“这钱烫手啊。聋老太的存摺,全城公安都在盯著。取出来风险大。”
“所以你能换多少?”
“三折。”
“太少了,”陈峰摇头,“至少对摺。”
“对摺?”老六笑了,“小伙子,你知道现在什么形势吗?为了取这笔钱,我得打通多少关係?冒多大风险?三折已经是很高了。”
陈峰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老六说得对,这钱確实烫手。但三折,只有六百九十块,太少了。
“四折,”他说。
老六想了想:“四折,九百二。但得等三天,我得安排。”
“太久了,我现在就要钱。”
“那就三折,现在可以给你一部分,剩下的过两天。”
陈峰咬咬牙:“行。”
老六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钱,数了三百块递给陈峰:“先给你这些,剩下的等钱取出来再给。留个地址,我让人去找你。”
“不用,我过两天自己来取。”
老六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行,三天后的这个时候,你来这儿拿剩下的钱。”
陈峰接过钱,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出了门,他快步离开货场。三百块,不多,但够他用一阵子了。买药,买食物,也许还能买张车票——如果真要去乡下找小雨的话。
但在这之前,他还有事要做。
四合院里那四口棺材,那些哭哭啼啼的人,那些侥倖活下来的仇人……
一个都不能留。
陈峰摸了摸腰间的枪,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夜幕即將降临,新的一夜,又將是谁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