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香火(1/2)
天空上,几道身影立在雷讖之下。
这些国君做不到如武君稷这般横跨千万里,他们目之所及只在国土內,此次全体匯聚大周是周帝为他们大开方便之门。
一道金色的高挑身影出现在眾人面前,看著这道身影,他们很难將他当做普通小孩儿对待。
能走上国家的博弈场,他就是一个政客,政客不分年龄与性別。
武君稷:“诸位都想好了?”
高丽王冷哼一声
“明知故问,只是本王有惑,望周太子解答。”
武君稷:“说。”
高丽王扫视父子二人
“今日站在这里提条件的,是周太子,是人皇,还是妖皇?”
还是立场问题。
周太子,是大周的太子。
人皇,是人族的人皇。
妖皇,是妖族的妖皇。
他是属於大周一国,还是人族一族,又或者是妖族一方。
这是武君稷一直在逃避的问题。
他接受了妖族的跪拜,却口怯於自称妖皇。
他享受著神龕的香火,又怯於承认自己拥有人皇的权柄。
他是周太子,却又干著周太子这道身份最不能干的事。
人族的朝堂,只认周太子。
妖族的领地,只认妖皇。
人皇对人族诸国掌权者而言,是奴役主,是不该出现的『神明』。
人皇对妖族而言,是政权对立。
他要么是为人所控的周太子,要么是异族妖皇。
武君稷早已做出了选择,迟迟不定下立场,是他优柔寡断不够果决。
心口难咽的胀塞,就是他逃避的因由。
他不敢承认眷恋周太子这个身份带来的亲情呵护。
他害怕身份转变后会与周帝成为仇人。
他舍不下故土,舍不下中原,舍不下大周。
他畏惧有朝一日,站在生养的土地上,被人指著鼻子骂『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歷经两世,对中华民族血脉的认同感,刻入了他的灵魂。
对中原故土的忠贞,让他接受不了自己会成为中原的侵略者。
这就是他犹豫不决的根源所在。
蝙蝠王一而再再而三的催促,鬣狗女王初始不肯归服,天下诸妖来投著少,还有白王现在还未放弃爭夺妖皇之位,皆是因为他优柔寡断。
他总想再等等,等到他在东北立住脚跟,可戳破那层遮羞布,立住脚跟再宣布妖庭政权真的会比现在宣布妖庭政权更利於他吗?
不会。
不会。
不会。
撕开心里见不得人的逃避,从阴沟里翻出来將丑陋的懦弱一顿曝晒,阵痛之后武君稷终於得到了一丝释然的轻鬆。
回答高丽王的,是一声清脆的鸟鸣。
“戾——!”
人皇运凝成了一只璀璨的金乌,红眸若深渊,翼若垂天之云,振而飞,穿云戏雷凡人不可见,诸国公卿妖域之妖皆目逐之。
金乌所到之地,皇令无阻。
皆闻諭曰:
“朕乃——妖皇武君稷。”
“天上地下,吾不死,万妖不得称王,违令者杀!”
“心诚者,诵吾名讳,去往东北妖庭,保尔等一路平安。”
圣諭入周帝耳,胸腔被塞入了一团阻塞呼吸的湿布,一下一下磨蹭著跳动的心臟,撕肉扣痂的疼痛,让人难受的要爆开。
周帝早想过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山呼海啸的悲伤,一下將他的灵魂拽出躯体,往日的梦境走马观花似的一段段闪现。
切肤剥离之痛,精准的踩在了周帝不可忍受的底线上。
他心里狂啸著:
你才四岁。
你才四岁!
你才四岁!
这一刻周帝好恨!
他恨武君稷心狠,恨高丽王戳他心窝子,恨帝辛弄噁心人的咒讖,恨胡坦,恨气运,恨老天。
为什么给他一个生而知之的儿子!
既然重回胎中,为何不能重新开始!
强大的理性告诉他,从此尘归尘土归土,父子二人註定道不同不相为谋。
武君稷既然已经是妖皇,他身为大周皇帝就该废储再立!
他甚至想以此作出反击,乾脆利落的报復回去。
再嘲讽他骗他两回粮草,並声明不会再进行支援,他甚至可以再绝一点儿,你既然是妖皇了,生养之恩便还过来!
亲近之人戳心窝子才最痛,大周国运感受到周帝的心绪起伏,苍龙低吼声阵阵,身体坐在諫政殿的周帝,捂著胸口,喉咙发堵,一股鬱气咽之不下吐之不出。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出口。
人妖悲欢各不相同,妖域在狂欢。
东北之上,这道諭旨犹如一根定海神针,將妖族的基本盘定的死死牢牢的。
它们仰天吼叫回应,它们肆无忌惮的宣泄著心中的欢腾,飞鸟载歌载舞,走兽跳跃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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