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三战(2/2)
黑影站定,露出真容。
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妖媚的脸上掛著笑。
嘴角弯弯的,眼睛弯弯的,看著人畜无害。
狸奴。
姜烈愣住了。
长城上,所有人愣住了。
道玄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怎么可能……”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龟壳和铜钱,真力疯狂打入。
铜钱飞起,旋转,
这一次,卦象清晰无比。
狸奴。
修为与熊霸相当,但天赋是速度,而且天赋很高。
在妖族八头大妖里,论速度,他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道玄脸色煞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喃喃,嘴唇哆嗦,
“我不会出错的……不会的……”
他咬破舌尖,又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落在龟壳上,龟壳剧烈震动。铜钱转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时间长河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河面上那道黑影,冲他咧嘴笑了。
道玄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
“噗——”
一口鲜血喷出来,溅在衣襟上。
他仰头看天,声音悽厉:
“天机误我——!”
喊完这句,他身子一晃,
无尘一把扶住他,只见他气息极其不稳,
战场上,姜烈也愣了那么一瞬。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
不管对面是谁,打就是了。
他举起听雪剑,剑尖直指狸奴。
狸奴依旧笑著,从腰间抽出两柄短刃。短刃很细,很长,像两根冰凌,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两人对视。
一息。
两息。
同时消失。
“鐺——!”
空中炸开第一声巨响。
姜烈一剑斩下,剑势如山崩。
狸奴双刃一架,身子被压得一矮,但他顺势一滑,整个人贴著剑身滑向姜烈,右刃直刺他咽喉。
姜烈侧身躲过,反手一剑横扫。
狸奴脚尖一点,人已飘出三丈,躲开那一剑。
他刚站稳,姜烈又到了。
听雪剑化作漫天红光,铺天盖地罩向狸奴。
每一道红光都是一剑,每一剑都足以致命。
狸奴身影闪烁,在剑影中穿梭。
他快。
太快了。
那些剑影明明已经封死了所有退路,可他总能找到缝隙,从剑影中钻过去。
偶尔躲不过,就用双刃格挡一下,借力再闪。
“鐺鐺鐺鐺鐺——!”
密集的撞击声,像打铁。
两人从天上打到地上,又从地上打到天上。
所过之处,地面被剑气犁出无数沟壑,空气被震得嗡嗡作响。
姜烈越打越心惊。
他本以为,以他的速度,对付熊霸绰绰有余。
可现在对上狸奴,他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速度。
狸奴比他快。
快得多。
他每一次出剑,狸奴都能提前躲开。他每一次变招,狸奴都能及时反应。
他甚至怀疑,狸奴是不是能看穿他的心思。
其实他不知道,狸奴不是看穿心思,是太快了。
快到他的剑刚动,狸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太阳越升越高。
从早上打到了中午。
两人已经交手数百回合,谁也奈何不了谁。
姜烈的战袍破了几个口子,左肩有一道血痕,那是刚才不小心被狸奴划的。
狸奴也不好受,他的左臂被姜烈剑气扫中,衣裳焦黑一片,隱隱渗出血来。
两人分开,隔空对峙。
都喘著粗气。
姜烈握紧听雪剑,剑身在微微颤抖,不是怕,是真力消耗太大了。
他看著对面那个妖媚的少年,看著那张始终掛著笑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怒火。
不是对狸奴的怒火。
是对自己的。
青山死了。
师父把这一战交给他,让他为青山报仇。
可他打了半天,连对面一根汗毛都没伤到。
他想起青山临死前,还握著剑的姿势。想起如烟那肿得像核桃的眼睛。
想起师父那沉默的背影。
他想起身后那座长城。
长城后面,是无数个像青山一样的人。他们有爹娘,有儿女,有等著他们回家的人。
如果他们输了……
他们输了,妖族就会衝过去。
那些妖会践踏他们的家园,屠杀他们的亲人,奴役他们的后代。
不能输。
不能输!
姜烈抬起头,眼睛开始泛红。
不是泪,是血丝。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听雪剑上。
剑身嗡鸣,红光暴涨。
他开始念咒。
声音很低,很急,像是某种古老的禁忌之法。
长城上,陈风君脸色骤变。
“姜烈——!”
他猛地站起来,就要衝出去。
但太远了。
苏婉也惊呼:“师兄,不要啊——!”
那是禁术。
燃血焚身之术。
以燃烧精血、燃烧寿命为代价,换取短时间的实力暴涨。
用过之后,轻则修为跌落,重则经脉尽断,甚至当场毙命。
姜烈听不见。
或者说,他听见了,但没理。
他眼睛越来越红,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周身的气息开始暴涨,不是平稳的涨,是疯狂的、失控的涨。
他举起剑。
剑尖指向狸奴。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和剑融为一体。
人剑合一。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一剑。
星陨一剑。
他化作一道红光,朝狸奴衝去。
快得看不见。
快得像流星。
狸奴脸色终於变了。
他拼命闪躲,但这一剑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完全躲开。
剑光擦著他的肩膀划过,削掉一块血肉。
狸奴闷哼一声,还没站稳,第二剑又到了。
这一次,他躲得慢了一瞬,剑光划过他的腰侧,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第三剑。
第四剑。
第五剑。
姜烈疯了。
他完全不顾防御,一剑接一剑,每一剑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狸奴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伤口越来越多。
但他也在反击。
他快,太快了。
就算姜烈燃血爆发,他也只是稍落下风,並没有被彻底压制。
两人又打了半个时辰。
姜烈的气息开始不稳。
燃烧精血的后遗症出现了,他的经脉在崩溃,他的丹田在枯竭。
但他还在打。
一剑,一剑,又一剑。
终於,在某一刻,
两人同时刺中对方。
姜烈的听雪剑,贯穿了狸奴的胸口。
狸奴的短刃,刺进了姜烈的腹部。
两人对视。
都笑了。
姜烈笑得很苦,嘴里涌出大口鲜血。
狸奴笑得很涩,嘴角也渗出血来。
“你……不错。”狸奴说,声音微弱。
姜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只涌出一口血。
两人同时倒下。
听雪剑从狸奴胸口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
狸奴的短刃还插在姜烈腹部,隨著他的呼吸轻轻颤动。
战场上,一片死寂。
长城上,一片死寂。
几息后,双方同时有人衝出。
天堑长城这边,苏婉第一个衝出去。
她抱起姜烈,发现他还活著,但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一条手臂断了,身上无数伤口,丹田几乎枯竭。
她哭了。
没哭出声,眼泪一直流。
妖族那边,几个小妖把狸奴抬回去。
他胸口那一剑,几乎要了他的命。
但他还活著,还睁著眼。
他看著天空,看著天上那轮明晃晃的太阳。
忽然,他咧嘴笑了。
“平局……”他喃喃,
“也好”
战场中央,只剩下两柄兵器。
一柄赤红色的剑,一柄细长的短刃。
並排躺在一起,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长城上,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捲起一片尘土。
林峰站在城墙上,看著远处那个倒下的身影,看著那些匆匆忙忙抢救的人。
他忽然觉得,喉咙里堵得慌。
旁边,影七拍了拍他肩膀。
“走吧,”他说,“回去。”
林峰点点头。
他转身,跟著人群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柄兵器还躺在那里。
並排的。
像两个躺下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