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苏秦之名,传遍青河乡!(求月票)(1/2)
第92章 苏秦之名,传遍青河乡!(求月票)
与苏家村那边锣鼓喧天、红灯高掛的热闹景象截然不同。
隔著几里山路的王家村,今夜却像是一口被巨石压住的枯井,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祠堂內,光线昏暗。
几根快燃尽的蜡烛在风中摇曳,將墙壁上那一排排祖宗牌位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显得有些阴森。
王梟坐在上首,那根黑铁拐杖横在膝头。
他没抽菸,只是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拐杖上的铁锈,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布满了血丝,眼底深处是一片化不开的愁云。
底下坐著的,全是村里说得上话的老少爷们。
可这会儿,没一个人敢吭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绝望的味道,比那地里还没散乾净的死虫子味还要难闻。
“族长————”
终究还是王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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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声音里却透著一股子虚劲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乾瘪的布包,往桌上一搁,发出轻飘飘的一声响:“这是刚从镇上换回来的。”
“家里的那两头耕牛,还有婶子留下的那对银鐲子,都当了。”
王咬著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当铺那黑心的掌柜,趁火打劫,只给了平日里三成的价。”
“一共————十二两。”
十二两。
这个数字像是一记耳光,抽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王梟没动,只是眼皮微微颤了一下。
“不够啊————”
旁边一个老者嘆了口气,声音悽惶:“今年虽然那是小仙师出手,保住了咱们最后一点庄稼,没让绝收。”
“可之前旱得太久,虫子又咬了一茬,这地里的收成,顶天了也就是往年的三成。”
“三成收成,咱们自己留著餬口都得勒紧裤腰带。”
“可那秋税————”
老者指了指门外,手指都在哆嗦:“那是要命的啊!”
“县里的税吏早就放了话,不管遭没遭灾,税银一分不能少!”
“这哪是收税?这是要逼死人啊!”
屋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这就是底层的命。
天灾刚过,人祸又至。
苏秦那一手回春之术,救活了地里的苗,却救不了官府那张贪婪的大口。
王梟缓缓抬起头,那张脸像是风乾的橘子皮,每一道褶皱里都藏著苦涩。
“再凑凑吧。”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各家各户,还有什么值钱的物件,都拿出来。”
“房子、地契————实在不行,就把祖坟那块地也抵出去。”
“族长!那可是祖坟啊!”
有人惊呼出声,满脸的不可置信。
“祖宗重要,还是活人重要?!”
王梟猛地一顿拐杖,发出一声闷响,震得眾人心头一颤:“交不上税,那就是抗法!是要抓去坐牢、充军的!”
“咱们王家村要是人都没了,留著祖坟给谁看?!”
老人喘著粗气,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凑吧————只要能把这关熬过去,只要人还在,咱们以后慢慢赎————”
这话,说得淒凉,也说得透彻。
眾人低下了头,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那些原本打算藏著过冬的铜板、碎银,一点点地堆在那张破旧的八仙桌上。
那是王家村最后的血。
“噠噠噠—”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兀地在寂静的村道上响起。
声音由远及近,哪怕隔著院墙,也能听出那马蹄铁踏在硬土路上的清脆与傲慢。
“吁——!”
马蹄声在祠堂门口骤停。
紧接著,便是“嘭”的一声巨响。
祠堂那扇本就不太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半扇门板晃荡著,发出刺耳的呻吟。
“谁是管事的?!都死绝了吗?!”
一个极不耐烦、透著股子高高在上优越感的公鸭嗓,在门口炸响。
屋內的村民们嚇了一跳,像是受惊的鹤鶉,下意识地缩成了一团。
王梟手一抖,差点没握住拐杖。
他抬眼望去。
只见门口站著个身穿青灰號衣的差役。
他手里提著根水火棍,满脸的横肉,一双三角眼正厌恶地在屋內扫视著,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这人不是什么入了流的吏员老爷。
就是县衙里最底层的帮閒,是专门跑腿、催租、嚇唬人的角色。
但在王家村这些泥腿子眼里,这就是天,这就是阎王爷!
“官————官差老爷?”
王梟颤巍巍地站起身,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这大半夜的,官差上门,除了催命,还能有什么好事?
难道是税期提前了?
还是————
“草民王梟,是————是这村的族长。”
王梟佝僂著腰,快步迎了上去,那张老脸上强挤出一丝卑微至极的笑,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不知差爷驾到,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虚的!”
那差役姓邱,满脸的麻子,此刻不耐烦地一摆手,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像是生怕沾染了王梟身上的穷酸气。
他皱著眉头,用手里的水火棍指了指王梟:“你也別跪了,跪得我心烦。”
“我来这儿,是有个话要传,传完了我还得去下个村,没工夫跟你们这帮穷鬼磨牙。”
王梟身子一僵,心里更慌了。
他瞥了一眼桌上那堆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碎银子,咬了咬牙,试探著问道:“差爷————可是为了秋税的事?”
“您放心,咱们村正在凑,正在凑呢!
哪怕是砸锅卖铁,咱们也绝不敢拖欠官府一文钱!”
说著,他给旁边的王使了个眼色。
王会意,连忙抓起桌上那把碎银子,双手捧著,躬身递到差役面前,脸上赔著笑:“差爷,这点散碎银子,您拿著喝茶,千万別嫌弃————”
这是规矩。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不把这帮跑腿的餵饱了,他们在上面稍微歪歪嘴,就能让全村人脱层皮。
邱麻子瞥了一眼王手里的银子。
不多,也就十几两。
若是换做往常,他早就一把擼进袖子里,还得再骂上两句“穷酸”。
可今天————
邱麻子看著那些银子,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古怪。
既像是嘲讽,又像是带著几分怜悯,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收回去吧。”
差役冷哼一声,竟然没接:“这点钱,留著给你们自个儿买棺材————哦不,买米吧。”
“怎么?”
王梟和王同时愣住了。
官差不收钱?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说————嫌·?
“差爷,我们————”
王刚想解释。
“闭嘴!听老子说!”
邱麻子大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告示,那是县衙里刚印出来的,墨跡都还没干透。
他抖了抖告示,斜眼看著这群被嚇得瑟瑟发抖的村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算你们这帮穷鬼走运,祖坟上冒了青烟了!”
“县尊老爷刚刚下了諭令!”
“鑑於青河乡今岁遭了大旱虫灾,民生多艰————”
邱麻子拉长了声音,像是在宣读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蹟:“特免除青河乡全境,未来三月之——所有赋税!”
“不仅仅是秋粮正税,连带著之前的欠款、人头税、抗灾捐————
统统——全免!”
“轰”
这几个字,就像是一道九天神雷,直接劈在了王家祠堂的屋顶上。
所有人都懵了。
死一般的寂静。
王梟张大了嘴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瞳孔剧烈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书。
免税?
三个月?
还连带著欠款和捐税全免?!
这————这是在做梦吗?
自打他记事起,这惠春县的官府,什么时候有过这等菩萨心肠?
哪一年不是刮地三尺?哪一年不是把人往死里逼?
“这————这————”
王梟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他想確认,却又不敢相信,只能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摸那张告示:“差爷————您————您没开玩笑吧?”
“这可是真的?”
“废话!”
邱麻子把告示往王梟怀里一拍,没好气地骂道:“这种事老子敢开玩笑?脑袋不想要了?”
“白纸黑字,大红印章,自己看!”
王梟捧著那张薄薄的纸,就像是捧著千钧重担。
他不识字,但他认得那个鲜红的官印。
那是真的!
那是真的啊!
“活了————活了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哭声一片。
那是劫后余生的哭声,是压在心头的大石被搬开后的宣泄。
免税三个月,意味著他们手里这三成的收成,全是自己的了!
意味著他们不用卖儿卖女,不用流离失所,能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个冬天了!
“县尊老爷仁慈啊!”
“青天大老爷啊!”
村民们跪在地上,衝著县城的方向砰砰磕头,感激涕零。
在他们看来,这必定是县太爷体恤民情,是大发慈悲了。
王梟也是老泪纵横,他拄著拐杖,对著那差役深深一揖:“多谢差爷!多谢县尊!”
“县尊这般爱民如子,实乃我等草民之福啊!”
然而。
听到这话,那差役却嗤笑了一声。
他看著这群感恩戴德的村民,眼神里满是鄙夷,像是在看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傻子。
“爱民如子?”
邱麻子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们美好的幻想:“想什么呢?”
“县尊老爷日理万机,哪有空管你们这群泥腿子的死活?”
“要是真想免,早干嘛去了?非得等到现在?”
王梟一愣,抬起头,茫然地看著差役:“那————那是为何?”
“为何?”
差役嘆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望向那个隔著几里山路、此刻正灯火通明的方向。
那是苏家村的方向。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有羡慕,有敬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你们啊————
真该去给人家磕个响头。”
差役收回目光,看著王梟,一字一顿地说道:“这税,不是县尊想免的。”
“是因为咱们青河乡,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就在今晚,道院大考放榜。”
“有个叫苏秦的,连中三元,拿了那万中无一的——魁首!”
“苏————苏秦?!”
王梟的身子猛地一僵,手中的拐杖“啪嗒”一声滑落在地。
他呆呆地看著差役,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所有的迷雾。
苏秦————
那个前几日在田埂上,拒绝了他三十四两救命钱的青衫少年。
那个说出“术归於民”四个字的年轻人。
“是他?!”
旁边的王也惊呼出声,满脸的骇然:“那个————那个苏家村的小仙师?”
“除了他还能有谁?”
邱麻子哼了一声,语气里透著股子不得不服的感慨:“人家不仅拿了魁首,还得了院主赐下的敕名!”
“这免税的令,就是人家凭本事挣来的“封赏”!”
“县尊老爷那是为了给这魁首面子,为了沾沾这文曲星的喜气,这才大笔一挥,免了你们全乡的税!”
“说白了————”
邱麻子指了指苏家村的方向,语气变得有些刻薄,却又无比真实:“你们这帮穷鬼,这回是跟著人家苏家村的狗,一起升了天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懂了吗?”
说完,差役也不再理会这群呆若木鸡的村民,转身大步走出了祠堂,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只留下满屋子的人,死一般地寂静。
风,从破了的门洞里吹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王梟站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
从震惊,到错愕,再到一种深深的、发自骨子里的苦涩与敬畏。
他想起了苏秦那双清澈的眼睛。
想起了那句“风调雨顺,再无饿殍”
原来————
他真的做到了。
他不仅救了地里的庄稼,不仅没要那一分钱的报酬。
甚至————
还在那高高在上的云端,不声不响地,替他们这群曾经想要断他生路的人,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刀。
“呵呵————呵呵呵————”
王梟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乾涩,沙哑,却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释然,还有一丝髮自肺腑的惭愧。
他慢慢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拐杖。
又伸手將桌上那原本准备用来“打点”官差、用来抵债保命的碎银子,一点一点,郑重其事地重新包好。
那是全村人的血汗,是刚才差点就被那个差役像垃圾一样嫌弃的东西。
但现在,这东西在王梟手里,却变得滚烫无比。
“族长,您这是————”
王看著老人的动作,有些不解,却又似乎猜到了什么,声音微微发颤。
王梟没有抬头,只是细心地系好布包的扣结,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语气低沉而坚定:“猇子,备车。”
“备咱们村最好的那辆牛车,把车洗乾净了。”
王一愣:“这大半夜的,去哪?”
王梟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竟燃烧著一团火。
他指了指门外,指著那个隔著几里山路、此刻正灯火通明的方向:“去苏家村!”
“去给苏魁首————贺喜!谢恩!”
屋內一片譁然。
有人迟疑道:“族长,这————这会儿去?
人家正热闹著呢,咱们这群穷街坊凑上去,是不是————不太好看?”
“而且,人家现在是天上的文曲星,是魁首,咱们这点东西————”
那人看了看那个乾瘪的布包,脸上满是自卑:“人家能看得上眼吗?之前苏少爷不是都拒了吗?”
“看不看得上,那是人家的事!”
王梟顿著拐杖,声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子倔强的老理儿:“送不送,那是咱们的事!”
“人家苏秦免了咱们的税,那是救了咱们全村老小的命!
这是天大的恩情!”
“刚才那是咱们不懂事,是咱们眼皮子浅。”
“现在知道了,若是还装聋作哑,缩在屋里当缩头乌龟,心安理得地受著这份恩惠————”
王梟环视眾人,一字一顿地骂道:“那咱们王家村的人,以后还要不要脸了?还配做人吗?!”
“人家把咱们当乡亲,咱们不能把自己当畜生!”
这番话,骂醒了所有人。
眾人的脸上露出了羞愧之色,腰杆子却也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族长说得对!”
王抹了一把脸,大吼一声:“我去备车!把俺家那两只下蛋的母鸡也抓上!虽然不值钱,但那是俺的一片心!”
“我也去!我家还有坛好酒!”
“我去拿新打的枣子!”
一时间,死寂的祠堂活了过来。
没过多久,一辆洗刷得乾乾净净的牛车停在了村口。
车上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堆带著泥土气息的鸡蛋、腊肉、还有那包凑出来的碎银子。
王梟换了一身乾净衣裳,虽然依旧打著补丁,却扣得严严实实,显得格外庄重。
他坐在车辕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一群举著火把、同样满脸肃穆的族人。
“走。”
王梟挥了挥手,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咱们去给苏家————磕头!”
牛车吱呀吱呀地动了。
火把排成了一条长龙,蜿蜒在漆黑的山道上,向著苏家村的方向缓缓行去。
那点微薄的礼物,或许在仙师眼里轻如鸿毛。
但这趟路,他们必须走。
因为这是这群泥腿子,在这残酷世道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
诚意与良心。
苏家大院,今夜彻底没了黑夜的模样。
数百盏红灯笼高高掛起,连成了一条红色的火龙,將那青砖黛瓦照得亮如白昼。
院子里、打穀场上,甚至是门口的黄土道旁,密密麻麻摆满了八仙桌,流水席从村头延绵到了村尾。
几十口大铁锅一字排开,锅底下松木柴烧得啪炸响,火苗子窜起三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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