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鸣惊人(1/2)
三秒钟后,陈念北睁开眼。
那一瞬间,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是夸张,真的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因为他的眼神变了。
从那个平时总是带著点隨和笑意的学生,变成了《雷雨》里那个在压抑中挣扎的周家大少爷。
不是靠化妆,不是靠服装,就是那么一个眼神。
空洞,疲惫,深处藏著某种快要压抑不住的烦躁。
他抬起手,不是戏剧化的动作,而是一个极其生活化的细节。
用手指捏了捏眉心,仿佛那里有根紧绷的弦,隨时会断。
然后他转身,面向那把空椅子。
那是他的“繁漪”。
“你又来了。”
陈念北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能钻进人耳朵里。
不是念台词,是说台词。
语气里带著一种疲惫的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恐惧这个女人的出现,恐惧她带来的那些他不想面对的情感。
王浩坐在前排,眼睛一眨不眨。
他太熟悉这段戏了,他自己练过不下很多遍。
但陈念北的处理方式……和他完全不一样。
他演周萍时,会刻意表现出那种被纠缠的烦躁,语气会更冲,动作会更大。
但陈念北不是。
陈念北的烦躁是內收的。
表面看起来甚至有些平静,但那种平静下,是快要溢出来的压抑。
就像一壶烧开的水,盖子被死死按住,只能从缝隙里冒出丝丝白气。
“我说过很多次了,”
陈念北继续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在压抑什么,
“我们之间……不该再见面了。”
他说“不该”两个字时,舌尖轻轻抵了下上顎,那是个极其细微的动作,但坐在前排的李老师看见了。
那是人在说谎时的下意识反应。
周萍在说谎。
他说的“不该”,不是真的认为不该,而是在强迫自己认为不该。
李老师的笔在笔记本上停住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
教室里其他同学的表情也开始变化。
那些原本带著看热闹心態的人,渐渐坐直了身体。
那些抱著审视態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陈念北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大步,是很小的半步,脚跟先著地,然后才放下脚掌。
那是想靠近又强迫自己停下的犹豫。
“你放过我吧。”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看“繁漪”,而是看向窗外。
但眼神没有焦距,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哀求的疲惫,但那哀求里,又藏著某种自私。
他不是真的在为繁漪著想,他是在为自己哀求。
求这个女人放过他,让他能继续他怯懦的、逃避的人生。
那扎的心跳加快了。
她想起在怀柔的片场,陈念北被按在教堂地上时那个眼神。
那时的他是小满,屈辱,愤怒,不甘。
现在的他是周萍,懦弱,自私,可怜。
完全是两个人。
但那种真实感,那种让观眾忍不住屏住呼吸的真实感,一模一样。
陈念北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短促的、自嘲的、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他说,终於转过头,看向“繁漪”,
“但我又能怎么样呢?”
这句台词,王浩自己演的时候,会带著强烈的自责和痛苦。
但陈念北不是。
陈念北的语气里,自责只有三分,剩下的七分,是那种“事已至此我也没办法”的推卸。
甚至还有一点点……理直气壮。
就像在说:我是对不起你,但我也很无奈啊,所以你就別逼我了。
这种处理,让周萍这个人物的可恨之处显露无疑。
但也让这个人物更真实了。
人就是这样复杂的动物,做了亏心事,不会纯粹地自责,总会找理由为自己开脱。
教室里静得可怕。
有人已经忘记这是课堂选角,仿佛真的置身於周家那个压抑的客厅,看著这对被命运纠缠的男女。
陈念北往后退了半步。
这是个关键动作。
在剧本里,这时繁漪应该上前一步,逼问他。
所以陈念北后退,既是身体的反应,也是心理的写照。
他想逃。
“你別过来。”
他说,声音突然变冷,但冷里透著虚,
“再过来,我就喊人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快,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后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被自己的话嚇到了。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从那种强装的冷漠,变成了慌乱,还有一丝羞耻。
羞耻於自己居然说出“喊人”这种话,像个被欺负的孩子。
这又是一个剧本上没有的细节。
李老师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著什么,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
陈念北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抖。
不是大幅度的颤抖,是那种细微的、指尖的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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