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杀青(1/2)
第二天早晨五点,陈念北就醒了。
窗外天色还没亮,远处还有影视基地的灯光若隱若现。
他躺在床上,闭著眼睛,在脑海里过今天要拍的戏。
小满的最后一幕。
加入游击队后,在鬼子运输粮食的路上设伏,血战,被机枪扫中,最后时刻用手枪救下队友,然后死去。
这场戏的难点在於层次。
从战斗时的亢奋,到中弹后的剧痛和恍惚,再到最后那一下挣扎著举枪的爆发,最后是生命流逝的平静。
每一层情绪都要真,都要准。
六点整,他起床洗漱,换上那身已经穿了一个多月的游击队服装。
灰蓝色的粗布衣裳,胳膊肘处特意做旧的补丁,腰间扎著皮带。
化妆师花了比平时更多的时间。
战损妆要做得逼真。
额头的擦伤、脸颊的泥土、乾裂的嘴唇,还有最后中弹时胸口要做的血包效果。
“今天这场可不容易。”
化妆师边往他脸上涂暗红色的血浆边说,
“孔导要求一镜到底,从衝锋到倒地到牺牲,中间不能停。”
陈念北点点头:“我知道。”
“你行吗?”
化妆师有些担心,“一镜到底很考验体力,而且情绪要连贯。”
“试试看。”
他说得平静,但心里有数。
前世他拍过不少一镜到底的戏,知道那种感觉。
像跑一场马拉松,每一步都不能错,每一口气都要用在刀刃上。
化完妆,陈念北走到片场。
今天的外景选在怀柔一处真正的山路边,剧组提前三天就来布置了。
路面被洒了水,模擬雨后泥泞的效果,两旁堆著沙袋做的掩体,几辆仿製的日军卡车停在路边。
群演已经就位,二十几个“游击队员”,二十几个“日本兵”。
孔生正在跟摄影指导最后確认机位运动路线。
看见陈念北过来,孔生招招手:“准备好了?”
“嗯。”
“今天这场戏,我要一镜到底。”
孔生指著山路,“摄影机会跟著你,从那边衝过来,到这里中弹,倒地,最后举枪。全程不能停。”
他顿了顿:“如果中间出问题,我们就重来。你能拍几条?”
陈念北想了想:“三条。第四条估计体力就跟不上了。”
“那就三条。”孔生拍拍他肩膀,“別有压力,第一条先找感觉。”
现场清场,各部门就位。
陈念北走到山坡后的一片灌木丛。
按照剧情,游击队埋伏在这里,等日军车队经过时发起突袭。
“全体注意——”
副导演拿著喇叭喊,
“第102场第1镜,准备——”
陈念北趴在地上,右手握著一桿道具步枪,左手撑著地面。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有力。
这不是紧张,是身体进入战斗状態的本能反应。
“开始!”
话音落下,陈念北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了。
从平静到凶狠,只需要一秒钟。
他猛地从灌木丛后跃起,大喊:“冲!”
二十几个游击队员同时衝出来,枪声、喊杀声、爆炸特效同时响起。
陈念北端著枪往前冲,脚步踉蹌但坚定,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豁出去的狰狞。
摄影机在他侧面跟拍,滑轨车在泥地上快速移动。
衝到山路中央时,预设的机枪特效响起。
陈念北身体猛地一震。
胸口血包炸开,暗红色的“血液”瞬间浸透衣衫。
他的表情从狰狞变成茫然,像是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
低头看了看胸口,又抬头看了看前方。
然后,缓缓跪倒。
不是直接倒下,是那种力量被抽空的、缓慢的跪倒。
膝盖触地时,他闷哼一声,不是表演,是真实磕在石子上的疼。
但他没停。
按照剧本,这时一个日本兵正举刀要砍向旁边的队友。
陈念北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著那个方向。
他的手开始在地上摸索找枪。
刚才中弹时,步枪脱手了,现在手边只有一把备用的手枪。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次移动都像有千斤重。
终於摸到手枪,握紧,抬起。
手臂在抖,枪口在晃。
他深呼吸,努力稳住,瞄准
“砰!”
道具枪发出空包弹的声响。
那个举刀的“日本兵”应声倒地。
陈念北的手臂垂下来,手枪掉在泥地里。
他侧过头,看向刚才救下的队友,嘴角扯出一个很浅、很短的弧度。
然后,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不是突然闭上眼,是那种生命慢慢流逝的、瞳孔逐渐涣散的过程。
最后,彻底静止。
“卡!”
孔生的声音响起。
现场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掌声。
陈念北还趴在那儿,没动。
胸口血包里的假血黏糊糊的,混著泥土沾在衣服上,很不舒服。
但他需要一点时间出戏。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抬头,是孔生。
“起来吧。”孔生说,脸上有笑容。
陈念北握住他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怎么样?”他问。
“一条过。”孔生说得很乾脆,“不用拍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围过来,一个个拍他肩膀。
“绝了!”
“最后那个眼神,我的天……”
“小陈,你这演的可以!”
陈念北一一道谢,態度谦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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