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南州匪患(2/2)
越帝说起这几个字,紧绷的神情有所缓和,周身凛冽的气压都淡了大半:“传。”
御前太监刘恩立刻应声,旋即转向殿內跪伏的眾人,沉声喝道:“你们都下去吧。”
话音落下,內侍宫人们如蒙大赦,躡手躡脚地退了出去。
刘恩目送著眾人退去的背影,心底泛起一阵唏嘘。
陛下雷霆之怒的模样他见得多了,往日里纵是肱骨老臣,也鲜少有人能在盛怒之时,仅凭一个称呼便叫陛下敛了戾气。
唯有这位小裴大人,偏生就有这般本事。
这般荣宠与信重,放眼整个朝堂,怕是找不出第二个能与之比肩的了。
裴知月一踏入殿內,便感受到了沉重的气氛。
越帝的脸色並不好,可在面对她时,还是扯出一抹和善的笑意:“坐吧。”
刘恩搬过一张铺著锦缎的椅子。
裴知月刚落座,越帝便从案上拿起一本奏摺,径直递了过来,声音沉哑:“看看这个。”
裴知月眸光微动,伸手沉默接过,待看清奏摺上的字字句句,终於明白越帝的怒气从何而来。
数月前,南州一座安寧村落遭山匪血洗,全村上下哀嚎遍野,侥倖逃出生天的几个村民,跌跌撞撞跑到县衙叩门求救。
那南州县令倒是个心怀百姓的好官,奈何县衙兵力微薄,根本不是凶悍匪寇的对手,只能连夜修书,將此事上报给了州府。
谁料南州知府接到文书后,却只当是疥癣之疾,嗤笑区区匪寇不足为惧,嘴上应承著会派兵清剿,转头便將此事拋到了九霄云外。
一拖再拖,直到又一座村落被山匪踏平,悽厉的血案再次发生,南州百姓彻底陷入了恐慌,白日里也紧闭门户,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走投无路的百姓们自发组团,浩浩荡荡涌向府衙跪求救命。
民愤汹汹之下,知府这才匆忙点齐兵卒前去剿匪。
可谁能料到,一群朝廷精心豢养的兵卒,对上乌合之眾的山匪,竟落得个全军覆没、片甲不留的下场!
“简直荒谬!”越帝猛地一拍龙案,“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朕拨下去的粮餉,竟养出了一群不堪一击的废物!”
“陛下,此事绝非寻常。”裴知月缓缓將奏摺合上,抬眸道,“若只是山野间的乌合之眾,纵使凶悍,又怎会有这般能击溃朝廷兵卒的实力?”
寻常匪寇以抢掠为生,避官府尚且不及,怎敢公然与朝廷抗衡?
纵然南州兵卒的训练有所懈怠,可也不至於。
“这群人,装备精良,进退有度,分明是受过正规操练的。”裴知月语气篤定,“这南州知府一拖再拖,怕不是轻视匪患那般简单,肯定也脱不了关係。”
越帝眼眸划过一丝欣慰。
她能从这满纸官样文书的只言片语里,嗅出不对劲的苗头,不愧是他看中的臣子。
越帝长嘆一声,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朕也知道不对!可朕心痛的是那些枉死的无辜百姓!那南州知府是朕亲封,识人不明,酿成如此大祸,都是朕之过啊!”
裴知月心头微动。
眼前这位九五之尊,竟將这般滔天祸事的罪责尽数揽在自己身上,这般胸襟与自省,实在超出了她的预料。
帝王的眼眶微微泛红,那眼底翻涌的情绪绝非作偽,是真真切切为了枉死的百姓而悲伤。
“陛下,这不是您的错。”裴知月敛了敛神色,带著安抚的力量,“臣年少时在家,也曾听父亲说过南州知府未上任前的贤名,坊间皆赞他清正爱民,陛下当初擢升於他,本就是抱著一腔为民的赤诚,盼著他能做一方百姓的父母官。”
“要怪只怪人心易变。”说到这里,裴知月声音顿了顿,“或者……从前那些贤良清名,从头到尾,不过是他精心织就的一场偽装。”
至於具体是哪一种,裴知月也不知。
人是很复杂的。
“你说得对,当务之急是安抚百姓,查清真相。”越帝頷首,眉宇间的郁色散了几分,“朕准备派出皇子亲往南州督办此事,你觉得哪一位比较合適?”
裴知月垂眸,思索片刻道:“六皇子。”
六皇子周硕,原书女主的追求者。
第一期天幕现世时,其上寥寥数语便撕开了他的面具,也让越帝对这个素来倚重的儿子,生出了难以磨灭的隔阂。
此人自私自利,行事更是阴险狠辣,半点情面都不讲。
可恰恰是这份心性,让他成了眼下最合適的人选。
为了重获圣心,为了攥紧手中的权势,他必定会豁出一切,绞尽脑汁去查清南州匪患背后的盘根错节,哪怕是掀翻南州的天,也在所不惜。
见她竟这般不假思索,便报出了人选,越帝先是一怔,隨即仰头哈哈大笑:“小裴爱卿,旁人遇上这种立储夺嫡的话题,都是避之不及,你啊你……”
裴知月闻言,只是抿唇一笑,眉眼间漾著几分从容的慧黠:“臣知道,陛下懂臣。”
她也没想那么多。
不过越帝是难得的帝王,不会在意这种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