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欲献城池,先献人头(2/2)
刘员外气得跳脚,满脸肥肉乱颤,“守城乃尔等军户之责,与我何干?老夫每年向安抚司捐纳的银两,莫非是餵了狗不成?如今竟要拆我府邸?痴心妄想!”
言罢,他大手一挥。
呼啦一声。
院內涌出四五十名家丁护院,个个手持梢棒钢刀,面露凶光。
这些家丁皆是红光满面,体格健壮,与城头那些饿得形销骨立的兵士,判若云泥。
“我倒要看看谁敢妄动!”刘员外狞笑道,“不妨告诉尔等,老夫这宅子里的木头,皆是金丝楠木!一根栋樑,便抵得上尔等百条贱命!想拆?先问过我府中家丁的刀棒!”
眾兵士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在城头以命相搏,这群肠肥脑满的蠹虫,却在此时为几根朽木与他们刀兵相向。
“何人在此喧譁?”
一道清冷的男声传来。
人群不自觉地分开一条通路。
叶无忌提著一柄刃口翻卷的弯刀,缓步踱来。他满身血污尚未乾涸,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恍若刚从修罗地狱中踏出。
“叶……叶少侠……”校尉见了来人,如同见到救星,连忙上前行礼。
刘员外见叶无忌这副修罗般的模样,心头亦是一凛,但转念念及自己的靠山,腰杆復又挺直。
“原来是叶少侠大驾光临。”刘员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怎么?叶少侠也要学那强人行径,来拆我这良善人家的宅邸?”
叶无忌並未理会,只抬眼打量著刘府那朱漆高门与坚固院墙。
“这墙,是好青砖。”叶无忌缓缓点头,“这门,也够厚重,滚下去能糜烂一片敌军。”
刘员外脸色骤变:“姓叶的,你莫要欺人太甚……”
“我只问你一句。”叶无忌打断了他,目光如刀,直刺其面,“城若破了,你这府邸,这满屋的金丝楠木,还保得住吗?”
“哼,那便不劳叶少侠费心了。”刘员外眼中闪过一丝狡诈,“蒙古人也是人,只要价钱给得足,未尝不能商量。况且,我刘家在大都亦有產业……”
话音未落,四下里已是群情激愤。
“卖国奸贼!”
“原来是早已备好了退路!”
叶无忌笑了,那笑意却冷如冰霜。
“既是打算献城投降,这宅子留著,便是资敌。”
他话音刚落,身形已动。
手起。
刀落。
噗嗤一声!
那颗尚在盘算如何与蒙古人交易的痴肥头颅,应声滚落,直滚下台阶,停在了一个衣衫襤褸的小乞丐脚边。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那扇朱红大门上,显得触目惊心。
剎那间,四下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家丁护院,惊得手中兵刃噹啷坠地,一个个俯首跪倒,抖如筛糠。
“都听好了。”
叶无忌一脚踢开那具无头尸,环视著周围惊魂未定的兵士与百姓。
“此等关头,谁敢再言私產,再论身份,这,便是下场!”
他手中弯刀直指刘府那高大的门楼,厉声喝道:
“拆!”
“连地基也给我刨出来!”
“此地一砖一木,尽数运上城头!有敢阻拦者,杀无赦!”
“遵命!!!”
兵士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应诺,声震四野。
那些围观的百姓,眼见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刘员外身首异处,只觉胸中一口恶气尽出,大快人心。
“拆!大伙儿都来搭把手!”
“拆了这奸贼的狗窝!”
“城破了也是个死,今日便与他拼了!”
无数双手伸向了那座曾经高不可攀的豪宅。
高墙倾颓,栋樑崩塌,假山碎裂。
便是最瘦弱的老者,此刻亦咬紧牙关,扛起一块比自己身子还沉的青石,步履蹣跚地奔向城墙。
叶无忌立於废墟之上,默然注视著这一切,心中却无半分快意,唯有更深沉的悲凉。
这只是第一家。
待这满城豪宅尽数拆尽,又该拿什么去填那道永远填不满的豁口?
夜幕低垂,襄阳城头燃起点点火把。
方才从豪宅拆下的金丝楠木栋樑,此刻成了最粗壮的滚木,静臥在城垛之侧。价值连城的太湖奇石,亦被砸成碎块,化作了夺命的礌石。
叶无忌坐在箭楼的台阶上,只觉浑身气力已被榨乾。
一杯温水递至唇边。
“喝点吧。”
黄蓉挨著他坐下,借著跳动的火光,用衣袖为他轻拭脸上的血污。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今日……鲁长老他……”
叶无忌饮了一口水,声音沙哑得好似破旧的风箱。
黄蓉的手微微一顿,眼眶泛红:“我知晓了。已著人……將他好生收敛了。”
“我当时便在他身侧。”叶无忌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仿佛那里还残留著鲁长老鲜血的余温,“只消再快半分,我便能救下他。可恨那几面盾牌,挡了我的去路。”
“那非你之过。”黄蓉柔声安慰,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手,试图传递一丝暖意。
“蓉儿。”
叶无忌转过头,凝视著黄蓉那张在火光下略显憔悴,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容顏。
“我素来以为,只要武功够高,这天下之大,便无我办不成之事。”
他发出一声自嘲的苦笑。
“如今方才明白,在这千军万马的洪流面前,无论是我,是郭伯伯,抑或是五绝齐至……”
“终究,不过是只稍大一些的蚂蚱。”
“再如何蹦躂,也终有力竭之时。”
黄蓉心头猛地一紧,她从未见过叶无忌流露出这般神情。那个总是带著一丝坏笑,自信乃至狂傲的男子,此刻竟是在……畏惧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