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诸星团(1/2)
意识沙漠
时间化作了模糊的刻度。
每一粒滚烫的沙砾都像烧红的针尖,刺痛著她早已渗血的脚底;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仿佛被揉碎又强行粘合的肺叶,发出破败风箱般嘶哑的嗬嗬声,血腥味顽固地縈绕在喉头;全身的肌肉骨骼都在尖啸,在抗议。
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疯狂颤抖——阿哈“贴心”地归还了完整的痛觉,並將它放大到足以撕裂灵魂的程度。
歆的意识在永无止境的奔跑与剧痛的双重碾压下,早已碎成了纷乱的色块和嗡鸣。思考?目標?那太奢侈了。
仅存的,只有一片灼热的空白,以及不断从空白深处浮起、又不断被她强行摁下去的念头:停下……放弃是不是好些……太痛了……受不了了……
歆回头,背后轰鸣的吉普车仍然跟在身后。
“tmd!赛文还在追我!!”
一声含糊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沙哑咒骂,打破了只有喘息和脚步声的单调循环。
歆连抱怨都显得有气无力,更像是一种濒临涣散时的本能反应。下一秒,她脚下又是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沙里,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不行了……真的一步……都走不动了……”
然而,当身后那带著冰冷钢铁气息与引擎低沉咆哮的阴影再次逼近,威胁如同冰水浇头——
“呃啊——!”
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嘶吼,原本快要停滯的身体,竟又一次压榨出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猛地向前躥出一段!踉蹌,却坚决。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如果连这虚构的痛苦、这荒诞的训练都无法忍受、无法跨越,她凭什么相信自己能在未来的真实危机中,守护住身后那些温暖的笑脸?拿什么去面对翁法罗斯未知的恐怖,去扭转那沉重的因果?
必须要坚持,哪怕身体都已经不愿意继续。
吉普车上,诸星团稳稳地把著方向盘。他那张总是严肃坚毅的脸上,此刻却微微頷首,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讚许。
他原本在光之国整理文书,突然感觉遥远的宇宙有人在呼唤,於是分出了一丝光前来查看。
没想到找到了一颗好苗子。
从这场堪称残酷的训练开始至今,这女孩嘴里抱怨没停过,脚步踉蹌没少过,脸上痛苦的表情更是毫不作假。
但……她从未质疑过训练本身的意义,从未真正开口祈求过休息或停止。每一次濒临放弃的边缘,都是她自己咬著牙,摇摇晃晃地重新加速。
这种在极限痛苦中依旧保持著一丝清明、並以惊人韧性贯彻意志的品质,让他想起了故乡那些在严苛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战士苗子。
是个很好苗子。 他心中再次確认。儘管不明白这究竟是何方宇宙,也不清楚这女孩的具体来歷与背负,但这並不妨碍他以自己的方式,认真锤炼这块看似脆弱、內里却蕴含著惊人火光的原石。
前方的歆,速度无可挽回地慢了下来。每一步都像是在黏稠的胶水中跋涉,双腿沉重得不属於自己。耳朵里灌满了血液奔流的轰鸣和尖锐的耳鸣,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晃动……
身体,这座承载意志的舟船,终於抵达了材料的极限。意志还在试著坚持,但身体发出了最后的、无法违抗的悲鸣——它罢工了。
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撞击感。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纯粹的、巨大的衝击力,將她轻飘飘地掀离地面。世界顛倒旋转,黄沙扑面而来。
歆被被吉普车创飞数米高,一头扎进了沙漠之中。
“咳……呸!”
头朝下栽进沙堆的窒息感让她本能地挣扎。几秒后,一个沾满沙粒、狼狈不堪的脑袋从沙坑里啵地拔了出来。灰头土脸,髮丝凌乱,只有那双血红色的眼瞳还执拗地睁著,里面写满了不甘和固执。
歆尝试用手臂支撑身体,想要站起来,继续那未完成的、或许永远无法完成的奔跑。但双腿如同失去了所有神经连接,软绵绵地瘫在沙地上,纹丝不动。別说站,连稍微挪动一下都引得肌肉剧烈抽搐。
动啊……不能停下....这才哪到哪...
回应歆的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和更深的疲惫。
挣扎了片刻,最终,歆放弃了。手臂一松,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摔回滚烫的沙地上,摊开成一个“大”字,望著那轮虚假却毫不留情的烈日,彻底躺尸。
算了……就这样吧…… 意识模糊地想,她这状態,大概能跟万敌比一比,谁跑冥界马拉松更厉害了吧…… 一个无厘头的、带著自嘲的念头闪过,隨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引擎声停歇。沉稳的脚步声靠近。
诸星团走到她身边,俯身,伸出宽厚的手掌。
歆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向那只手。她没有立刻去握,只是看著,她大脑的思考有些缓慢。
几秒钟后,歆才极其缓慢地、用尽最后一点控制力,抬起沉重的手臂,將手指搭了上去。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稳稳地將她拉坐起来。
“感觉还好吗?”
歆坐著,低垂著头,肩膀垮塌,胸腔如同破旧的老风箱,每一次收缩扩张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和艰难的喘息,连维持坐姿都显得摇摇欲坠。
诸星团没有居高临下,而是在她身旁同样坐下,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沙丘起伏的地平线,仿佛在欣赏风景。他没有急著说话,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喘息,去凝聚一点点说话的力气。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歆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破碎的声音:
“……一点……都不好受。”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乎融进风里,带著浓得化不开的沮丧,“我果然……还是……太差劲了。”
“意识空间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诸星团开口,声音平稳如古井,却带著抚平躁动的力量,“如果换算成你熟悉的现实时间標准,从你开始奔跑到刚才倒下,已经过去了接近五天。而且是最高强度、无休无止的五天。”
五天?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每一秒都被痛苦拉长成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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