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是伙伴(2/2)
景元不语,只是含笑看著,那目光通透,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疑问。彦卿神色专注,云璃眼含期待。而列车组的伙伴们——星瞬间绷紧的指节,丹恆微微前倾的戒备姿態,三月七担忧的眼神——这一切都像针一样刺著歆的心。
她不能让这疑问持续下去。不能让列车组因为她,陷入可能需要反覆解释、甚至被微妙怀疑的境地。星他们早已接纳了她这个与星容貌酷似的“同位体”,给予了她“伙伴”的称谓与毫无保留的庇护。现在,至少...她不能因为害怕就什么都不做。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是为了…卸下可能指向她身后那些温暖身影的疑虑。
深吸一口气,在星骤然转头的惊愕目光中,歆轻轻挣脱了她紧握的手。
“將军垂询,不敢隱瞒。”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下定决心的微颤。
抬手,指尖触及兜帽厚重的边缘。她能感到所有目光瞬间匯聚於此,如同聚光灯般灼热。
丹恆想要阻止:“歆,等一下...”
歆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去看星焦急的眼神,也没有去看三月担忧的眼神,只是闭眼一瞬,再睁开时,眼底那份惯常的怯懦被一种清澈的决然取代。
兜帽被缓缓向后褪去。
浓密的灰色长髮披散而下,首先露出的,是一张与站在一旁的星,几乎別无二致的脸庞。
相同的精致轮廓,相同的眉眼,相同的唇形。若非气质迥异——星的眼神总是明亮跃动,明亮的鎏金色带著开拓者的不羈;而歆的眼神则像幽静的深潭,满是令人不安的血红,盛满了小心翼翼与些许惊惶——她们站在一起,便如同镜子的內外。
彦卿的瞳孔微微收缩,云璃更是瞬间睁大了眼睛,目光在两张极其相似的脸上来回梭巡,满是难以置信。
然而,真正的差异隨即显现。
在歆的脸颊一侧,淡金色的、犹如神圣枝蔓又似细微裂痕的纹路,自额角悄然蔓延至颧骨下方,那是“丰饶”力量残留的、无法抹去的印记。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耳下与頜线衔接处,几片光滑冰冷的暗红色甲壳与肌肤自然融合,在光线下泛著非人的、属於“繁育”的幽暗光泽。
震惊如同冰封的湖泊,笼罩了整个侧厅。
景元將军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从容浅笑,在看清歆面容的瞬间,彻底凝固了。他的话语堵在喉口,想要说点什么,但是久久未能想好。那双总是含著慵懒笑意的眼眸里,此刻翻涌著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並非针对歆本人,而是眼前景象所代表的、彻底超出他所有准备的意外。
丰饶刻印,繁育甲壳……这些禁忌或独特的概念,竟以如此诡譎的方式叠加在同一张与“星”相同的脸上。
这究竟是....景元的脑內瞬间闪过了数种可能性,这位歆应该也是开拓者,而且可能是同位体,可是...究竟发生了何等的惨案?列车有结盟玉兆,遇到危机会有仙舟相助。
可....景元的目光扫过歆身上的裂痕和甲壳,还有歆眼底的血色,是罗浮没有到?还是更糟?
景元闭上眼,他不敢想那个残酷的未来,他轻轻嘆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帝弓司命在上,他都八百岁的人了,饶了他吧,他年龄大看不得这个。
怀炎將军最初的惊嘆过后,长长的白眉紧锁起来。他看看歆,又看看瞬间敛去所有表情、目光深不见底的景元,洪亮的嗓音沉了下来,带著一些没有掩饰的忧虑:“景元……”
这一声轻唤,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言。幻朧之乱后,联盟內部並非铁板一块,对景元能力的质疑暗流从未停歇。此刻,这样一位身负双重敏感特徵、又与关键人物星容貌相同的“同位体”出现在罗浮,若被有心人知晓並渲染,无疑会为景元本就微妙的处境,再添一把不可预测的乾柴。
“无妨。”
景元终於开口,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回归了往日惯常的悠然,但是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他將目光再次落回歆身上时,最初的惊骇已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以及审视之下,某种更为复杂的瞭然。
“原来如此……”他轻嘆一声,目光扫过神色紧绷、几乎想立刻將歆重新挡在身后的星,扫过沉默护卫的丹恆和满脸担忧的三月七,“看来,这才是港口那件事情的答案?並非是技艺,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直觉与感知。”
“阿...差..差不多吧。”景元的反应有些出乎歆的意料之外,原本她都打算去幽囚狱里面白吃白喝一段时间了,但是景元並没有表露任何的敌意和厌恶,还顺势递给她了一个台阶。
“歆,我就这样叫你了。”景元的语气带著一丝笑意,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这份坦诚,需要不小的勇气。感谢你的信任。”
歆站在原地,微微垂著头,脸侧异样的纹路与甲壳暴露在空气中,感到一丝陌生的凉意。但更清晰的,是重新握住她的、星那只温暖而用力到有些发疼的手。
歆抬起头,迎上景元那有些无奈的目光,轻声却清晰地说:“我不想……仙舟和列车有任何的...嫌隙,特別是因为我的隱瞒。。”
景元笑著点了点头:“那么,欢迎来到罗浮,歆,作为星穹列车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