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纵兵劫掠(2/2)
士兵张牛儿端起一个盛满铜钱的碗,拈起几枚在掌心隨意拋弄著。
他清了清嗓子,衝著三人中那道最苍老的身影开了腔:“我说王老头儿,你翻箱倒柜大半天了,家里头就真的只剩这点铜板子了?”
“兵爷!小老儿……小老儿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万万不敢欺瞒诸位啊!”趴在地上的老人王朝杨勉强抬起一点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子让你抬起头来了吗?!”
“砰!”没有丝毫犹豫,一只有著粗厚老茧的骯脏大脚猛地躥了上来,狠狠踹在老人的面门上。
老人痛得蜷缩了一下。
“哎呦,胆子挺肥啊,还敢躲!”
脚上狠狠挨了两脚的老人再不敢有任何反抗,只能任由那只脚踹了他几下后,又踩著他的后脑勺,將他的脸死死摁在冰冷的地面上。
布满深深皱纹的额角立刻就擦破了皮,渗出血丝,混合著鼻中流出的鼻血,让老人的脸变得又花又乱,透露出一种难言的悲哀。
那只脚的主人却仿佛浑然不觉,依旧像碾一只死虫子般,恣意地用脚底板搓碾著这颗苍老的头颅。
士兵张牛儿弯下腰,一把揪住老人花白的头髮,强迫他把头扬起来。
旁边老人的儿子王朝山见状,肩膀一动刚要抬头,背上立刻就挨了重重一棍,打得他闷哼一声,再也不敢动弹。
张牛儿故作姿態地摇了摇头,刺著青印的脸上挤出几分悲天悯人,嘆气道:
“哎哟喂,我说王朝杨老爷子,咱们是二十几年的老街旧邻了,你平日里有多抠搜,干活有多拼死力,我这个十里八乡都知道的好后生张牛儿还能不清楚吗?”
“王!朝!杨!”他猛地凑近,一字一顿地从那又黑又黄的牙缝里挤出声音:“你这是看我张牛儿为人老实本分,就想糊弄我是吧?”
话音刚落,张牛儿脸色陡变,方才那点装模作样的偽善霎时扫荡一空,只剩下赤裸裸的狠戾。
他手上猛一用力,竟生生薅下一撮花白的头髮,髮根处还带著鲜红的血点子。
“老爷子啊老爷子,”他阴阳怪气地继续说道,“现如今咱们灌县的知寨大人都发了话,今晚无论如何都得把那些杀人的乱党给揪出来。”
“你说,我们这些当小兵的,哪个敢不听上头的话呢?”
“只不过嘛……”他拖长了语调,眼神扫过一旁瑟缩的女孩,“这乱党究竟长个什么样,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这事儿……可就谁也说不准嘍。”
“嘿嘿,要是咱们弟兄几个,运气好,一人能捡著那么一两银子…那这乱党嘛,自然就不可能…再藏在您老人家的屋子里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他抬起头,衝著几名嬉笑著的同伙挤眉弄眼著。
“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儿!”
“老头你可別不识好歹!老老实实给咱哥几个凑点『茶水钱』,咱们就当没来过这茬儿,你们照旧过你们的安生日子,岂不美哉?”
浓稠得近乎实质的恶意瀰漫在空气里,压迫得人喘不上气。
“可…可小老儿我…”王朝杨那张被踩在地上,鼻血直流的脸已经看不出丝毫生气,只剩下麻木的绝望,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怯懦的喃喃著。
“我们家……我们家的钱早就没了啊!”儿子王朝山情绪陡然崩溃了,眼泪鼻涕一齐涌出,几乎是嘶吼出声。
“他妈的谁问你了?!”旁边的士兵不耐烦地啐了一口,手中长矛一抡,枪桿子挟著风声,狠狠摑在少年涕泪纵横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两颗带血的牙齿直接飞了出去。
可这半大的少年仿佛感觉不到疼似的,哪怕脸上又挨了几棍子,那崩溃而绝望的哭喊也並未停歇:“早就被抢光了啊!就在半个月前被你们抢光了啊!”
他仰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著面前的张牛儿,看著这个曾经的邻居,崩溃地哭喊道:“早就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