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鹿肉不足(1/2)
『要如何维护自身的利益,且不是用损害、打压庶族黎民的方式来损人利己?』
『那该怎么做?』
下面几个荆州士族眼睛里露出茫然的神色。
隨后马謖连忙询问道:“先生之言,真是令人发省,只是今天下世家皆与庶黎相背,我等又该如何做呢?”
“是呀,先生之话深刻,剖析世家本质,没有半分不对之处,然人皆如此,奈之若何?”
“即便蜀中世家不如此作派,魏贼和东吴世家也是这般,先生想改变这世家轻慢世人的陈规陋习,怕是不容易吧。”
“先生刚才说世家打压庶黎,皆是为维护世家之利,可是他们不这样做,又该如何维护世家之利呢?”
眾人纷纷畅所欲言,话里的內容倒是敞亮了许多。
刚才方敏说他不想打压士族,而是想重用士族之前,大家嚇得是大气都不敢喘。
如今听到其实不是,他只是想改掉现在世家大族把百姓当成牲畜,把士族站在云头俯视眾生的心態改掉,总算是敢说话了。
气氛都活跃了起来。
毕竟方敏说得也没错,世家这么做就是要维护他们的利益。
包括政治地位、田土、人口等財產。
同时也是想家族连绵兴盛不衰,让宗族能够一直保持著高高在上,而不是落魄下去。
事实上他们以前不一定都明白这个道理。
或者懵懵懂懂间知道该怎么做,也知道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却没有方敏说得那么直白和深刻。
如今方敏全部分析出来,让他们个个都恍然大悟,原来世家大族的本质是这样。
可他们自己又是荆州士族出身,自然不可能顺著方敏的话去说。
所以刚开始都个个表现得很沉默寡言。
就连向来爱抬槓的杨仪,都噤若寒蝉,显得小心翼翼,生怕一句话说错造成家族灭顶之灾。
但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方敏能够维护他们士族的利益。
给他们想要的。
让他们不需要再通过类似於种姓制度一样的“士庶有別,良贱不婚”以及“九品中正”来维护他们的权力。
他们也不至於非得和掌权者闹得鱼死网破。
当然。
前提条件是方敏有一个方案能保证他们的利益,甚至让他们比通过奴役百姓更好的方式攫取利益,他们才可能会顺应方敏。
否则的话,就算在场的荆州士族今天勉强做到以后不再维护“士庶有別”的种姓方式,益州士族可不买帐。
因此在方敏进行与他们攀谈交心,深刻剖析这些东西的本质时,一个个也都开始有了想法。
都是聪明人,他们明白方敏的意思,也更希望从方敏这得到更好的策略。
而方敏看著眾人,却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他以前就与诸葛亮聊过世家的问题。
从长远来看,世家肯定是危害大於好处,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可当时他也没有任何解决办法,只能做提出问题的人,而不能做解决问题的人,所以与诸葛亮聊世家问题,也就是浅尝即止。
甚至哪怕杨仪后来擅杀前线大將,回去后又爭权夺利,诸葛亮即便知道未来,也不可能杀了他。
因为杨仪杀魏延,找了藉口不说,魏延又是寒门出身,对於当时掌握权力的荆州士族来说,杨仪杀魏延不会被口诛笔伐,魏延杀杨仪才会。
至於杨仪和蒋琬的內斗,那就是荆州內部的派系矛盾,他们自己內部解决就是了,自然也不会出现抱团针对。
可一旦你针对世家整个庞大阶级,那么世家也会抱团对付你。
所以这段时间,方敏其实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世家长期把持权力、土地、人口等社会资源,危害的是整个国家,可怎么才能解决隱患呢?
本来他也是有了一些答案,打算之后跟诸葛亮好好聊聊,但今天恰好杨仪又在展现他士庶的优越,从政治考量就得打击他一番。
原因很简单。
如果放任这种论调不管,后果就会变成东晋时期那种情况。
胡人南下,各大世家自扫门前雪,带著財產往南方跑路,完全不管北方底层百姓的死活。
之后国家分裂,南北分裂,损害的是整个民族的利益。
所以本质上这种“士庶有別的”论调结果就是人为形成同种族隔离,就像卢安达被殖民者人为地把同一种族分成两个种族一样。
最终由阶级矛盾演变成种族矛盾,从而相互敌视,相互仇杀,犹如南北朝时期的南北汉人那般。
这是方敏不能容许的事情。
然而打击杨仪这种士庶有別的论调,就自然会不可避免地涉及到世家利益。
世家这么做,就是维护自己的利益。
你站在庶民百姓那边,就是站在了世家的对立面,他们肯定不会允许。
这个时代庶民百姓没有开智,不懂得这些道理,也没有传播方式,你说你站在他们那一边,他们既听不见,也听不懂。
於是你就变成了孤身一人。
然后掌握大量人口土地和信息传播方式的世家再把你打造成一个要消灭世家的暴徒,把你当成董卓那样口诛笔伐,那乐子可就大了。
所以方敏在最近的一个多月里,跟著诸葛亮学习了很多之后,慢慢也明白了三国时代世家高门的强大。
事实上他以前就懂。
只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以前看史书也就隨便看看,感触不深。
真进入这个时代,你才能体会到普通人面对世家的庞然大物有多无力,想挑战世家的权威有多难。
那么在无法清除他们,又不想融入他们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利用他们。
方敏沉吟片刻,看著眾人,如魔鬼般的诱惑声音说道:“诸位可知道为何我要反对世家大族这般践踏百姓,与庶黎切割?”
“为何?”
马謖好奇询问。
“为了防止世家与百姓,最终落得玉石俱焚。”
方敏环顾四周,声音低沉却清晰地说道:“诸位想想,世家隔绝百姓,那就与百姓相背。”
“或许世家会用花言巧语来哄骗百姓,然他们的做法却暴露无遗。短时间內没有什么,时间一久,则必然生怨。”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率先发难者是谁?是陈胜吴广,他们是世家之后吗?是名门贵胄吗?不,他们是戍卒,是活不下去的黔首!”
“大泽乡的烽火,烧掉的不只是暴秦的宫殿,更是告诉后世所有肉食者——百姓的忍耐,是有极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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