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归途凝光(2/2)
真正的罗盘,不在掌中铜胎木托之间,而在方寸胸臆之內。
一念正,则万邪退,如阳春融雪,无声而不可逆;
一心定,则百魅息,似深潭止水,无波而自生光。
刚才出现的“幽冥”,亦非断魂坡上的累累青冢,而是金鹅仙神识失守那一瞬:万籟骤停,耳畔空茫,连呼吸都失重坠落的、绝对寂静的空白。
这里没有鬼,只有被精神之裂放大的回声,在空旷的松林里反覆撞壁,最终撞出了一个可怕而空洞的“魘”。
前方,金鹅仙踽踽独行。
背影单薄,却如松针刺破寒夜,挺直得不容折弯。
朱鸭见凝望著她,也凝望著肩头上的小咕——月光正温柔地镀亮它耳尖一圈细绒,泛著柔润的微光。
朱鸭见终於长长吁出一口气。
那气息在凛冽的夜色里蒸腾而起,凝作一道裊裊白雾,升、散、淡、隱……
仿佛金鹅仙卸下了积压许久的宿命之枷,又似乎交还了她某段独自背负的悲愴。
断魂坡的夜,终究只是夜。
风过松林,涛声如旧,万籟俱寂,却不再森然。
寂静有了温度,黑暗有了质地,连寒气都透出了几分清冽的诚实:它不偽装温暖,亦不粉饰凛冽,只是存在,如石,如月,如未加修饰的真相。
唯有那方青石碑,在月下静默矗立。
铁青色的碑面沁著霜意,冷而韧,硬而温——像一道癒合多年、却仍留著浅痕的旧伤疤:不炫耀痛楚,亦不粉饰痊癒;不迴避过往,亦不囚禁现在。
它不言生死,不辩幽明,只以沉默为尺,丈量著所有踉蹌而过的人:执著得笨拙,脆弱得倔强;在暗夜中提灯,在废墟上种花;以凡躯为烛火,照见了自己,也照见了人间。
那光虽微,却足以让幽冥退步、让长夜低头、让所有未命名的苦,终有迴响;让所有未被听见的呜咽,都在那松涛深处,找到了自己的韵脚。
趁著天光未启,四人一猫踏著青石小径悄然入村。
夜气如墨未涸,石缝间沁出了微凉露意,苔痕幽碧,蜿蜒如一条沉睡的墨色游龙,在山影的褶皱里缓缓游弋。
眾人行至吴红灿家门前那条幽深土路时,金鹅仙忽地踉蹌顿住。
不是被石绊,亦非因力竭;而是心神骤然被无形丝线绞紧、扯断——仿佛有一双古老而悲悯的手,猝然掀开了她颅內那尘封许久的暗匣。
精神之裂再度撕开理智的帷幕。
血色幻影在瞳孔深处奔突翻涌:柴门吱呀、灶火噼啪、母亲袁静鬢边未拆的蓝布头绳,父亲金常在肩头未卸的扁担压痕……
这些,全在剎那间復活、灼烧、坍塌。
她仰面朝天,双臂急切地挥舞,声音清越如裂帛穿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