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星命初契(2/2)
“求居士救我儿!”她声音嘶哑却清越,字字带血,“散尽家財,卖铁炉、拆房梁,剜心为灯,割肉饲药……只要能解此咒,红灿与我,万死不辞!”
话音未落,朱鸭见已抬手示意。
金鹅仙一步上前,指尖轻托她肘弯,力道沉稳如山岳托云。
“吴夫人请起。”朱鸭见声如松风过涧,清越而无波,“耀兴与我,本是天工所系之师徒——他掌心七星,应我『耀』字之象;他啼哭之声,暗合《灵枢》『气接紫薇』之律,非缘牵强,实为命契。”
解咒,非施恩,乃践诺;非救赎,乃归位。
驱邪破咒,势如雷霆万钧,刻不容缓!
唯破血咒之錮,方固命基如磐石,养真元似春泉。
血咒既解,血肉筋骨始得焕然重生——如沃土经深耕,鬆软而蓄力;承天光而不灼,纳星辉而不散。
魂魄亦隨之澄明高悬——若北斗列於九霄,纵歷寒暑晦明而轨不移、光不晦、相不墮;自有其凛然之序、皎然之芒、不可摧折之錚錚本相!
他目光再次落向王川云怀中——吴耀兴正咿呀学语,小手挥舞间,竟精准拍向朱鸭见方才悬掌之处,掌心朝天,五指微张,仿佛早已知晓:那里有光可握,有命可托,有星可承。
暮色四合,天光如浓墨滴入清水,缓缓洇染、沉坠。吴红灿与苏氏手脚利落,已將朱鸭见、王川云、金鹅仙三人安顿妥帖。
西厢小屋静臥如一枚温润的陶塤。
土炕铺著新絮,厚实绵软,炕头叠著一床靛蓝印花棉被,蓝底白花——被角別著一枚铜顶针,针尖朝里,针尾微翘,像一句未落笔的叮嚀。
朱鸭见独臥其中。
窗外,巴山夜雨悄然漫至,雨丝斜织如梭,敲打瓦檐似细鼓轻叩。
又顺著青瓦沟槽蜿蜒而下,匯成一线清流,在檐口悬垂、凝滯、坠落——滴答、滴答……
一声声,不疾不徐,在万籟初寂的幽深里,凿出时间最本真的刻度。
篱笆之外,虫声次第浮起:纺织娘以腹为琴,金蛉子以翅为簧,油葫芦以鞘为鼓。
三声错落,八音暗合,织成一张无形无质、却密不透风的幽微之网,裹住整座山村,也裹住他翻腾的心绪。
月光忽如银汞倾泻,悄然漫过窗欞,在夯土墙上投下斑驳树影。
枝椏隨风轻颤,影痕游走如墨龙巡境,鳞爪隱现,呼吸可闻。
朱鸭见枕臂而臥,掌心摊开,半枚铜钱静静臥於纹路之间。
边缘参差嶙峋,似被利刃劈开,又似被命运硬生生拗断。正面阴刻“即义”二字,刀锋凌厉,力透铜背,仿佛不是鐫刻,而是以血为墨、以骨为刀所凿。
背面,则横亘一道深痕,黝黑如旧伤,冷硬如铁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