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烛暖新生(1/2)
土腥气混著晚稻熟香,在王川云的粗布衣襟上悄然沉淀,如大地无声的印鑑。
朱鸭见微微頷首。
他目光澄澈如古潭映月,无波无澜,却似照彻三生过往、三世因缘。
此时,村西头吴铁匠家柴门半掩,油灯摇曳,灯花“噼”一声轻爆。
襁褓中的婴儿忽止啼哭,黑瞳澄澈如初凿深泉,缓缓转向门口——仿佛那三个字尚未散尽,余响已循气而至,直抵神庭。
他小小的手掌悄然摊开,烛光温柔倾泻:掌心七点硃砂痣,殷红如豆,微搏如息,分明是北斗七星之形,分毫不差。
那搏动极轻,却与窗外漫天星斗的明灭节奏严丝合缝——一息垂野,万籟俱寂;一搏临空,群星同频。
夜,確已深了。
可吴家村的灯火,却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灶膛里柴火噼啪炸开星火,窗欞后的油灯轻晃,投下暖影,祠堂檐角新悬的琉璃风铃,在晚风中泛著幽微青光,似在应和著天上未落的星子……
村西头吴铁匠家的柴门半掩著,一豆烛光自门缝悄然淌出,温润如蜜,在青石阶上铺开寸许暖色。
那光不灼人,却似有生命般轻轻呼吸,在夜凉如水的秋夜里,悄然托住了那一方微小的、不肯熄灭的人间。
檐角悬著半截褪色的红布条,靛红已淡作藕荷,边缘微卷如倦鸟收翼,被晚风一撩,便浮起三寸,又缓缓沉落,仿佛一声欲言又止的嘆息,在寂静里浮沉片刻,终归隱入时光褶皱深处。
王川云走在最前,粗布裤脚沾著新刈稻茬的碎芒,草屑在月光下泛著银亮微光。
他抬手虚扶门框,未叩,喉头已先滚出热浪:“红灿!侄儿的血咒有救了!”
王川云声如裂帛,字字凿进夜气,“瓦屋山云游而来的鸭见居士,亲口应承解咒。”
“那是连袍哥会內八堂堂主级別的瓢把子,见了都要垂手让座、焚香奉茶的世外高人!”
他侧身让步,袍袖微扬,目光灼灼:“这不——鸭见居士与他的关门弟子金鹅仙,已至门前。”
话音未落,柴门“吱呀”一声向內急启。
吴红灿立在灯影中央,浓眉如墨刃横扫,阔肩撑起洗得发白的靛蓝短褂,左袖口还凝著几点未拭净的铁锈,像几粒冷却未久的星火。
他的右手却早已下意识的在围裙上反覆擦了三回,掌心泛红,指节粗糲如老松盘根,青筋隱伏,仿佛攥著半生未出口的祈愿,沉甸甸压在骨节之间。
他目光先落於朱鸭见——那人静立如古潭映月,眼波沉敛,不见锋芒,却令人心头一肃,似见山岳无声移位。
再掠过金鹅仙——少女眉宇清峻,稚气未脱,眉梢却已凝著三分霜雪般的澄明,唇线微抿。
吴红灿喉结重重一滑,两行清泪猝然坠落,砸在青砖地上,洇开两小片深痕:“我的娃儿……有救了。”
声音哽咽却极清亮,像铁砧上迸出的第一颗火星,“耀兴……吴耀兴!这名字——是光破云层,是铁淬真火,是命里该有的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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