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心脉合山(2/2)
金鹅仙一直静静看著,此时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如溪涧击石:“师父,我懂了。您说『心定,罗盘才不晃』,可方才罗盘乱转,不是因为心不定,是因为它在等——等杨大哥的心跳,和这山的心跳同频。”
朱鸭见一怔,隨即大笑,笑声震得松针簌簌落下一小片金尘。他俯身拾起坑边一枚青苔覆顶的小石子,轻轻放入杨树林掌心。
“鹅仙说得对,风水之秘,不在勘,而在感;不在测,而在应。罗盘是死物,人心是活水。水映天光,方知云影徘徊;心纳山川,始觉气脉奔涌。”
“今日之穴,名为『蜻蜓点水』,实为『心灯初照』——你心灯一亮,山河自会为你认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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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鹅仙眨眨眼,忽然从发间取下一只银簪,簪头雕著一只振翅欲飞的蜻蜓。
她將簪子轻轻插进那坑心血痕旁的湿土里,蜻蜓银翅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师父,那我这蜻蜓,算不算第二只点水的?”
朱鸭见凝视那银蜻蜓,良久,郑重頷首:“算,你点的是『灵』,杨树林点的是『根』,我点的是『信』——三者合一,方为真风水。”
山风再起,拂过银蜻蜓双翅,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如古琴泛音,悠远绵长。
杨树林垂手凝望,掌心托著一枚青苔斑驳的小石子,绒绿如初春的呼吸。
坑底,银蜻蜓薄翼微颤,在幽光里浮游流转,血痕蜿蜒如未乾的硃砂符咒,而深埋其下的朱红岩心,正隱隱透出温润赤芒,三者交叠辉映,恍若大地尚未癒合的秘语。
杨树林忽然俯身,五指缓缓探入微凉湿润的褐土,掬起一捧尚带地脉余温的壤粒,连同那枚青苔石,轻轻覆向那道鲜红的痕跡。
动作极缓、极静,仿佛不是掩埋,而是为一枚將破茧的蝶蛹,合上最后一片温软的茧衣。
泥土落下,血痕隱去,银蜻蜓却愈发清晰。
杨树林直起身,望向远方。云海翻涌,峰峦如舟,载著无数晨昏与生死,静静航行於时间之海。
朱鸭见望著杨树林挺直的背影,轻声道:“繁奎公,您可以安息了。”
金鹅仙悄悄扯了扯杨树林的袖角,將一枚小小的,用蕨叶折成的纸蜻蜓塞进他手心。叶脉清晰,叶色青翠,尚带著山野的湿润凉意。
杨树林摊开手掌,纸蜻蜓静静臥在掌纹之间,薄如蝉翼,却仿佛承载著整座山的重量与轻盈。
风过处,万籟俱寂,唯余心跳如鼓,沉稳、清晰,与大地深处某处搏动,渐渐同频。
那频率,是罗盘静止剎那的篤定,是蜻蜓点水时漾开的圈圈微澜;是白鷺敛羽棲枝时,松针尖上不易察觉的轻颤;是繁奎公阅尽九十二载春秋,在岁月深处沉淀下来的福泽绵长、德馨满门。
是烧酒入喉那一瞬间奔涌的暖意——炽而不烈,直抵心源,涤盪所有滯重与淤塞,唤醒沉睡的澄明。
亦是金鹅仙取下鬢边那只蜻蜓银簪时,指尖微顿,第二只蜻蜓点水而生的“灵”光——不爭不显,却自有天机流转。
更是少年失足滑落於陡坡泥泞之际,命运无声俯身,在幽暗湿土之下,为他捧出真穴所在的,那一场恰如其分的成全——非侥倖,乃厚积之应;非偶然,实天工之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