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暗影窥家(2/2)
此时,在村外的野径上,一点幽绿,正在悄然浮动。
它跛著左后腿,每一步都拖出短促而粘滯的痕跡,在月光下泛著湿冷的光。
那条腿的踝骨外,皮肉翻卷,露出森白的断茬,那是在早上的火海挣扎中,被袁静的南蛮大弯刀给弄伤的。
它浑身皮毛焦黑打结,散发著刺鼻的焦糊与腐臭,唯有那双眼睛——硕大,浑圆。
它的瞳孔,收缩成两道竖立的,淬毒的细线——燃烧出地狱深处才有的幽绿火焰。
它伏在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的虬根阴影里,鼻翼翕张,贪婪地吮吸著,从空气里飘来的酒香,人香,以及人声鼎沸的暖意……
还有,那一丝从村子里飘出来的,若有若无,却让它魂魄俱颤的,属於袁静的气息——清冽、微苦、冰凉,带著桐油与松脂焚烧后的余烬味道,更深处,是母性护犊时迸发的光令万妖胆寒的凛冽杀机。
它认得这气息。
它曾躲在岩洞深处,透过石缝,亲眼目睹那个女人如何將桐油泼向巢穴入口,如何引燃火捻,如何在烈焰升腾,同族哀嚎的瞬间,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那背影,比火更灼、比刀更利、比山更沉。
它恨这个女人,它要为它的家族报仇;它恨这个女人,一把火就烧尽了它的所有家族成员;它恨这个女人,夺走了它积攒的百年精元与供养。
它恨这个女人,让整个平坡的黄氏一族,从此之后,將沦为这山野间,最耻辱的传说。
它要报仇,它至少也要跟这个女人同归於尽,方解心头之恨。可恨意之下,更裹挟著古老妖类源自血脉深处,对纯粹意志的本能恐惧。
它不敢去正面扑击,它知道,那女人虽说是肉体凡胎,但她的目光,却足以令它嚇破肝胆。
於是,它悄悄地潜伏而行,形如一道贴地行走的,无声无影的墨色暗流。
它避开了喧闹的打穀场,绕过了那些亮著灯火的窗欞,专拣屋舍的阴影、柴垛的缝隙、废弃的猪圈矮墙……
它嗅著,辨著,最终,那缕最清晰,最令它牙关发痒的气息,牢牢锁定在了村西的那层低矮的土院上——袁静的家。
窗纸上映著晃动的,微弱的光晕,这是灶膛上最后一点余烬,在苟延残喘著。
它无声地攀上土墙,爪尖抠进乾燥的泥胚里,留下了几道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刮痕。
它伏在墙头,幽绿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两枚冰冷的针尖,死死地盯著,那扇糊著旧窗纸的大窗,將身子隱入了黑夜之中……
金常在踏进院门后,他轻轻地推开屋门,木轴低吟如一声嘆息,袁静早已铺好了被褥,青布被面洗得泛出柔润的灰蓝,像一小片凝住的暮色。
袁静接过女儿时,指尖先触到了孩子额角微汗的湿热,再缓缓拖住后颈,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散了金鹅仙那游丝般的呼吸。
金鹅仙在母亲的臂弯里,无意识地蜷了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