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玄镜归尘(2/2)
袁静看见女儿,从背著门的小板凳上转过身来,倏然抬头时,金鹅仙清亮的眼神突然之间就湿润了,金鹅仙声音软软的,喊了一声“娘”。
袁静愣了一下,隨即,眼中迸出了狂喜的光芒,南蛮大弯刀“哐当”落地,袁静几乎是扑到板凳边,一把將金鹅仙紧紧搂到了怀里。
“鹅仙,我的鹅仙。”袁静的声音哽咽破碎,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了金鹅仙的额头上:“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他们说,你是被平坡里的黄鼠狼精给迷惑了,黄鼠狼精们偷走了你的魂。”
“不过,你不用担心了,鹅仙,平坡里的那群黄鼠狼精,今早已经被为娘给一把火全都烧焦了。”
金鹅仙被母亲抱的几乎快要窒息了,可那怀抱的温度、泪水的咸涩、家里腊肉的微香、院里青菜的清气……所有的细节,都如此真实,如此汹涌,衝垮了地狱的阴寒与恐惧。
金鹅仙把小脸埋进母亲那宽厚温暖的肩窝里,她小小的身体抑制不住的剧烈颤抖起来。
金鹅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那失而復得的巨大悲愴与委屈,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张开嘴却发不出哭声,只有压抑的,幼兽般的呜咽,从喉咙深处艰难的挤出来,她肩膀耸动,泪水汹涌而出,迅速洇湿了母亲肩头的蓝布衫……
待金鹅仙哭诉完,她在昏迷期间做的这个奇怪的梦后,袁静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更紧地抱著她,用一只手反覆摩挲著她汗湿的后背,一遍遍的低声说。
“不怕,不怕,娘在,娘在,一个梦而已,梦都是反的,你们小娃做的这些梦,都是在做长身子的梦……回来了,我的鹅仙回来了……”
晨光渐亮,温柔地漫过窗欞,洒在了这对相拥著的母女身上,也照亮了床头的小柜。
小柜上,放著半块糯米糰子,糯米糰子上面的牙印清晰,是一个微小的,却又无比確凿的印记。
那块印记,仿佛象徵著生与死之间,那道被强行撕开、破裂、粉碎,最后又悄然弥合的缝隙。
而此刻,阴司深处的孽镜地狱。
此时,只剩下黑白无常二人,白无常盘腿坐地,素白衣袍染上尘埃。
他闭著眼睛,呼吸微弱,周身縈绕的阴气稀薄得近乎透明,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將他吹散。
他丹田之內,那曾如皓月当空的百年修为,已化作一片死寂的灰烬。
黑无常负手立於他身侧,玄衣如墨,面容沉静如古井,他並未俯视白无常。
他將目光,投向远处那面明照著万古因果的孽镜,镜面幽光流转,此刻却映不出任何影像,唯有一片混沌的,缓缓施转的灰白雾气。
良久,黑无常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重锤,敲在寂静浓雾的孽镜地狱里:“天机说不得,也不可说。”
黑无常顿了顿,目光终於垂落,落在了白无常低垂的、虚弱的、苍白如纸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