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星辰大海(终章)(2/2)
“让我们感谢度过今天,平安快乐健康……”
费玉清唱得很慢,很轻,像在哄一个孩子入睡。台下,有人靠在一起,有人握著彼此的手,有人静静流泪。
当最后一句“晚安,晚安,再说一声明天见”唱完时,钢琴的尾音在空中迴荡。
费玉清鞠躬,没有说任何话,退入黑暗。
全场静默。
然后,另一束追光亮起——是温暖的、琥珀色的光。
蔡琴站在光里。深蓝色长裙像夜空,她微微笑著,眼神温柔。
前奏响起。所有人都听出来了——《恰似你的温柔》。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张破碎的脸……”
大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 1997年撞击后,周明团队红肿的眼睛,和几天后成功时的拥抱。
· 叶菲莫夫临终前,握著李振华的手。
· 老刘把扳手递给卡洛斯的瞬间。
· 王建国在太空,第一次看到地球全景时的表情。
· 莱拉的茉莉花在太空绽放。
· 马克在空间站,拨动父亲算盘的珠子。
· 林国栋听到“您的五万现在老值了”时,那滴眼泪。
“到如今年復一年,我不能停止怀念,怀念你,怀念从前……”
蔡琴的声音低沉、温暖、包容。她不是在表演,是在诉说。诉说著三十四年来,所有温柔的瞬间——那些失败时的安慰,成功时的拥抱,离別时的不舍,重逢时的欣喜。
“但愿那海风再起,只为那浪花的手,恰似你的温柔……”
副歌部分,奇蹟发生了。
先是第一排,李振华开始轻声跟唱。然后是陈向东、赵志坚、周明……接著是第二排、第三排……最后,全场万人,开始合唱。
不是整齐划一的合唱,是此起彼伏的、带著哽咽的、却坚定无比的合唱。像海浪,一波一波,涌向舞台。
蔡琴停下,把话筒朝向观眾。她听著,笑著,眼泪滑落。
大屏幕上,画面切换到空间站。六名航天员——中国、俄罗斯、欧洲的——飘在节点舱里,也在跟著唱。隔著四百公里,隔著真空,歌声通过电波相连。
天地同唱一首歌。
当最后一句“恰似你的温柔”唱完时,蔡琴深深鞠躬。
她抬起头,对著话筒说:“这首歌,我唱了四十二年。但今晚,是你们——在座的每一位,和太空中的英雄们——给了我全新的理解。原来,真正的温柔,不是软弱,是歷经一切坚硬之后,依然保持的柔软。谢谢你们,让我看到人类最伟大的温柔。”
她退场。
灯光再次全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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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起立。
没有人指挥,但所有人开始鼓掌。不是热烈的、庆祝的掌声,而是缓慢的、庄严的、送別般的掌声。
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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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黎明
2022年12月24日凌晨,北京航天城
演唱会结束了,但很多人没有离开。他们聚集在航天城的广场上——那些老工人、老工程师、退休的指挥员、国际友人。有人带来了保温瓶,里面是热茶;有人带来了酒。
没有人组织,他们自然地围坐在一起,像过去几十年里,无数次任务结束后的復盘会。
只是这次,復盘的是一生。
老刘和卡洛斯坐在一起,中间放著那把编號1998的扳手。
“小子,”老刘说,“我明天就回大连了。以后……不一定还能见了。”
卡洛斯握住老人的手:“刘工,我会带孩子去看您。每年都去。”
“不用。”老刘摇头,“该教的都教了,该传的都传了。你们有你们的路,我也有我的——找个安静地方,晒晒太阳,想想从前。”
他看著夜空。北京的冬夜,难得能看到几颗星星。
“你说,”老刘忽然问,“叶老他们在那边,能看到今晚的演唱会吗?”
卡洛斯也抬头看天:“应该能。因为他们一直在看。”
李振华和陈向东站在指挥中心大楼的顶层平台。从这里,能看到整个航天城——灯火通明的实验室、静静矗立的测试厂房、还有远处发射塔架的轮廓。
“老陈,”李振华说,“还记得1988年,我们俩在这个位置,看那枚刷gg的火箭发射吗?”
“记得。”陈向东笑了,“你当时说:『老陈,咱们干一票大的。』我说:『多大?』你说:『大到让全世界记住。』”
“现在呢?够大吗?”
陈向东想了想:“够大了。但还不够——2030年登月,2035年空间站完全体,2040年月面科研站……路还长。”
“是啊,路还长。”李振华说,“但至少今晚,我们可以歇一会儿。喘口气,回头看看,自己走了多远。”
东方,天际线开始发白。黎明要来了。
“老李,”陈向东忽然认真地说,“谢谢你。谢谢你这三十四年,没放弃。”
李振华拍拍他的肩:“也谢谢你,没让我一个人疯。”
他们沉默地看著东方。晨光一点点浸染天空,从深蓝到浅蓝,到鱼肚白,到淡金。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但今天,和过去的三十四年任何一天都不同。
因为今天的中国航天,不再需要证明什么,不再需要追赶什么。它只需要做自己——继续探索,继续开放,继续带著那个从1988年戈壁滩上就开始的梦想,走向更深、更远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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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三个月后,2023年3月,贵州山区小学
王建国回到讲台。
他带回来很多东西:太空拍摄的照片、视频、在失重环境下写的教案、还有那十二颗在太空发了芽的种子——虽然回到地面后大部分没成活,但还是有三颗顽强地活了下来,现在种在教室窗台的花盆里。
今天这节课,他讲月球。
“同学们,这是嫦娥五號带回来的月壤。”他拿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瓶,里面是少许灰褐色的粉末,“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它是从三十八万公里外带回来的。”
孩子们围上来,眼睛瞪得大大的。
“老师,”一个小女孩问,“月亮上冷吗?”
“很冷。晚上零下一百多度,白天零上一百多度。”
“那怎么上去呀?”
“穿特製的航天服,住特製的房子。”王建国说,“而且,十年后——也就是你们差不多上大学的时候——就会有中国人真正踏上月球。也许,在你们中间,就会有人成为登月的航天员。”
孩子们“哇”地叫起来。
下课后,王建国收到一条信息。是李振华发来的,只有一句话:
“下个月,『梦想席位』第二期启动。这次有十个名额,包括两个教师名额。有兴趣再来一次吗?”
王建国看著窗外。山坡上,野花开始开了。春天的气息瀰漫在山谷里。
他回覆:
“让给年轻人吧。我的战场在这里——告诉他们,星星可以摘下来。”
同一时间,开罗植物园
莱拉的茉莉花被种在专门的展区,旁边有標牌:“第一株在太空开花的阿拉伯茉莉——2018年天宫空间站”。
今天是周末,很多家长带孩子来看。阿里和玛丽亚也在,他们骄傲地向其他孩子介绍:“这是我妈妈从太空带回来的!”
莱拉站在不远处,微笑著看著。她现在是埃及航天局的科学顾问,负责地外生物学研究项目。
她的手机响了。是马克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接通后,马克在硅谷的办公室里,背景是一幅巨大的月球地图。
“莱拉,看这个。”马克兴奋地说,“我投资了一家初创公司,他们研发的月面原位水冰提取技术刚刚通过验证。如果成功,可以降低月球基地90%的供水成本。”
“恭喜。”莱拉说,“但你为什么对月球这么上心?”
马克沉默了几秒:“因为我父亲曾经说,他最喜欢夏夜躺在门口看月亮。我想,如果能在月球上建一个观测站,用他的名字命名……他应该会喜欢。”
视频窗口里,马克的父亲那张老照片,就掛在他身后的墙上。
“他会喜欢的。”莱拉轻声说。
又三个月后,2023年6月,大连造船厂
“鯤鹏”平台正在进行又一次升级改造——这次要安装新一代的qc-400燃气轮机,功率再提升30%。同时,甲板將扩建,以適应更大尺寸的火箭模块吊装。
赵志坚已经退休,但作为顾问,他还是每天来船厂。今天,他带著一群年轻工程师,在平台上走了一圈。
“这里,”他指著一个位置,“1997年,我们装第一台柴油机的地方。当时为了调平,折腾了三天三夜。”
“这里,2006年换燃气轮机时,叶菲莫夫院士亲自监督安装。他要求涡轮间隙的误差不能超过头髮丝的五分之一。”
“这里,2018年,『梦想席位』乘组出征前,在这里合影。”
每到一个地方,他就讲一段故事。年轻工程师们认真听著,记著。
走到平台最前端,赵志坚停下。面前是茫茫大海。
“知道『鯤鹏』这个名字怎么来的吗?”他问。
年轻人们摇头。
“《庄子·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鯤。化而为鸟,其名为鹏。』”赵志坚说,“意思是,北海有一条大鱼,变成了一只大鸟。我们给平台起这个名字,是希望它既能像船一样在海上航行,又能像鸟一样,把火箭送上天空。”
他转身看著年轻人:“现在,你们是新一代的『养鯤人』了。別让我们这代人的標准,在你们手里降低了。”
“不会!”年轻人们齐声说。
赵志坚笑了。他拍拍为首的那个年轻人的肩:“那就好。”
海风吹过,平台上崭新的国旗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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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最后的画面
2023年12月24日,午夜
李振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摊开著一本厚厚的相册——是从1988年到2023年的所有照片。他慢慢地翻著,每一页都停留很久。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停住了。
这一页只有一张照片:是演唱会那晚,万人合唱《恰似你的温柔》时,从空中俯拍的全景。灯光如星海,人影如微尘,但那种磅礴的温柔,透过照片都能感受到。
照片底部,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字——是陈向东的笔跡:
“我们做到了。用最硬的技术,实现了最软的梦。”
李振华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相册,走到窗前。
窗外,北京的夜空难得晴朗。他能看到猎户座,看到北斗七星,看到那条淡淡的、横跨天际的银河。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戈壁滩上那枚刷著gg的火箭升空时,自己年轻的吶喊。
想起了叶菲莫夫临终前,那句“去月球看看”。
想起了林国栋最后那个笑容。
想起了老刘的扳手,卡洛斯的笔记,王建国的种子,莱拉的茉莉,马克的算盘。
想起了那场天地同唱的演唱会。
想起了三十四年来的每一个夜晚,每一次日出。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很少使用的录音功能。
他对著话筒,轻声说:
“如果很多年后,有人问起中国航天的故事——请告诉他们,这不是几个英雄的传奇,而是无数普通人的史诗。”
“告诉他们,我们曾经用刷gg的火箭起步,但最终抵达了星辰大海。”
“告诉他们,最硬的金属和最软的心肠,可以同时存在於同一群人身上。”
“告诉他们,梦想这个词,不是轻飘飘的许愿,是沉甸甸的、用一生去践行的诺言。”
“最后,告诉他们——”
李振华顿了顿,看向窗外的星空。
“中华的未来,是星辰大海。真正的远征,现在才开始。”
他按下停止键。
录音保存。文件名:《给未来的备忘录》。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在夜空中拖出短暂而明亮的光痕。
像一支笔,在黑色的天幕上,画下了一个未完的省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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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完)
【本故事纯属虚构,但献给所有真实存在的中国航天人,和每一个仰望星空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