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听觉的航线与冰冻的青竹(1/2)
在这片被极寒与黑暗彻底统治的变异原始森林中,常规意义上的“方向感”已经成了一个毫无意义的笑话。
没有星光,没有月亮,风雪交加形成的“白毛风”將能见度无情地压缩到了不足半米的距离。如果在这个时候睁开眼睛,迎面扑来的只有如同碎玻璃般锋利的冰晶,它们会瞬间在眼球表面结上一层白霜,刺痛得让人本能地流泪,而泪水又会在零点几秒內將上下眼睫毛死死地冻结在一起。
他们现在,是一群真正的瞎子。
距离前哨站,大约还有最后的八百米。
但这八百米,对於这支体能已经被彻底榨乾、正处於重度失温边缘的队伍来说,简直比跨越一道天堑还要艰难。
走在最前面的张大军,已经完全闭上了双眼。他的防寒面罩上结著厚厚的一层冰壳,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从结冰的透气孔里往外挤气。
“不要听风声!不要听树叶的声音!”
张大军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在砂纸上摩擦的破石头,他在狂风中拼尽全力地嘶吼,试图將指令传递给身后的每一个队员:“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你们的胸口上!感受那个震动!”
这就是他们在黑暗中寻路的唯一航標。
三公里外,前哨站那座三十米高的“环境调节塔”正在全功率运转,发射著驱逐变异昆虫的次声波。这种频率在10赫兹以下的超低频声波,人类的耳朵是听不见的,但它拥有著极强的穿透力,能够无视茂密的树林和漫天的风雪,在大气和地表介质中传播。
当这种次声波穿过人体时,会与人类的胸腔、腹腔等空腔器官產生极其微弱的物理共振。
在平时,这种共振只会让人感到胸闷、噁心和烦躁。但在此刻,在这个剥夺了一切感官的黑暗雪原上,这种令人极其不適的胸腔沉闷感,却成了指引他们回家的唯一“灯塔”。
“往左偏一点……胸口的震动变弱了……往右修正!”
张大军像是一个在深海中凭藉声纳摸索的潜艇驾驶员。他闭著眼睛,完全放空了听觉和视觉,將所有的神经末梢都集中在自己的心臟和胸骨上。
只要胸腔里的那种憋闷感、那种类似於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住的频率保持在最强状態,就说明他们正笔直地走向前哨站。
“跟上……別掉队……”
跟在后面的李强,此刻的大脑已经陷入了半休眠的状態。
他的身体在机械地向前挪动。套在肩膀上的那根用来拖拽变异青竹的“铁线藤”牵引绳,此刻已经发生了致命的异变。
在出发前,这根藤蔓是柔韧的。但经过了几个小时的高强度拖拽,队员们身上流出的热汗、融化的雪水,早已经將这根藤蔓彻底浸透。隨后,在零下近三十度的极寒空气中,这根吸饱了水分的藤蔓被瞬间冻结,变成了一根表面布满冰碴、僵硬如铁的“钢筋”。
它完全失去了弹性,死死地卡在李强肩膀的胶皮甲缝隙里。
每一次迈步,每一次向前拉拽,这根冰冷的“铁棍”都会生硬地、毫无缓衝地硌在他的锁骨和肩峰上。李强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的藤蔓表面,已经和自己肩膀上被磨破的皮肉、渗出的鲜血死死地冻结在了一起。
每一次摩擦,都是在生生撕扯他的血肉。
但他感觉不到太多的疼痛,因为极度的严寒早已经將他的痛觉神经冻得麻木。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那种仿佛要把整条脊椎压断的恐怖重量。
身后,是重达五百斤的变异青竹拖包,在深达半米的积雪中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咔嚓!”
就在这时,队伍的左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被狂风瞬间吞没。
走在左侧牵引位的一名年轻队员,脚下猛地一个踉蹌,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向左侧栽倒下去。
“怎么回事?!”走在中间的孤狼猛地拉紧了手中的绳子,防止拖包失控侧滑。
“板子……踏雪板断了!”
那名队员倒在雪地里,声音里带著绝望的哭腔。
在极低的气温下,哪怕是经过火烤定型的变异竹片,其內部的纤维结构也会变得极其脆弱,即物理学上的“冷脆效应”。再加上这名队员在极度疲惫下,踩中了一块埋在雪底下的坚硬冻石,受力不均,那只绑在左脚上的简易竹製踏雪板,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失去了踏雪板巨大受力面积的支撑,那名队员的左腿瞬间像是一根钢钉一样,笔直地插进了半米深的鬆软粉雪中,一直没到了大腿根部。
他试图用双手撑著雪面爬起来,但原本就透支的体能,加上另一只脚还绑著完好的踏雪板,让他的身体在深雪中完全失去了发力点,越挣扎陷得越深。
“我起不来了……队长……我的腿抽筋了,拔不出来!”队员绝望地喊道。
“停下!重新绑带!”李强本能地想要停下脚步去帮忙。
“不能停!!!”
孤狼和周逸几乎在同一时间,用嘶哑的嗓音发出了极其严厉的怒吼。
“在这个温度下,停下就是死!重新绑带至少需要五分钟,五分钟足够把我们所有人的核心体温抽乾!”
孤狼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转身,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艰难地跋涉了两步,来到了那名倒地的队员身边。
他没有去解开队员脚上断裂的踏雪板,也没有试图把他从雪坑里拔出来。
孤狼直接一把抓住了那名队员肩膀上的主牵引绳,然后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了一根备用的承重锁扣,將那名队员的牵引绳,死死地扣在了自己和李强两人中间的主绳节点上。
“队长,你干什么?!”队员惊恐地看著孤狼。
“你现在是一块肉!”孤狼的眼神在防寒面罩后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残酷与理智,“你走不动了,但你不能停在这里!就算是一具尸体,我们也得把你拖回去!”
“抓紧你身上的绳子!抱住头!”
孤狼转过身,重新將属於自己的那根僵硬的藤蔓勒进肩膀的血肉里。
“大军!前面带路!加一个人的重量!硬拖!!”
这是一种何等惨烈而又冷酷的废土生存法则。
在绝对的自然伟力面前,没有温情脉脉的救援,只有为了保全大局而做出的最冷血的计算。
“一、二,走!”
伴隨著李强等人仿佛从肺管子里挤出来的嘶吼声,队伍再次极其缓慢地向前蠕动。
而那名失去踏雪板的队员,就这样被主绳强行从雪坑里半拽半拖地拉了出来。他的双腿已经无法正常行走,只能凭藉著绳子的拉力,像是一个附加在变异青竹拖包上的“人形麻袋”,在冰冷的深雪中被无情地向前拖拽。
这多出来的一百多斤重量,加上他在雪地中拖行產生的巨大摩擦力,让原本就濒临崩溃的队伍,彻底陷入了体能的绝境。
“呼吸……闭紧嘴巴……闷烧……把气沉在丹田……”
周逸走在队伍的侧翼。他没有参与拉縴,因为他那经过筑基改造的身体虽然灵气充沛,但纯粹的肉体力量並不比这些强化过的壮汉大多少。他的任务,是维持这支队伍的“最后一口气”。
他不断地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耳边重复著“固气桩”的呼吸要诀。
在极度疲惫和寒冷的双重剥夺下,人的大脑会本能地想要放弃思考,放弃那些繁琐的呼吸控制,本能地想要大口喘息来获取氧气。
一旦他们张开嘴,零下二十五度的冷空气就会瞬间灌入肺泡,带走体內仅存的最后一点核心温度。
周逸用自己那近乎枯竭的神识,密切关注著每一个人的生命体徵。每当有人呼吸节奏乱了,他就会走过去,用拳头狠狠地砸在那人的后背大椎穴上,用最粗暴的物理痛觉,强行將他们从失温的幻觉和麻木中唤醒。
这最后的大约八百米路程,他们足足走了一个半小时。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以生命力为燃料进行著最残酷的燃烧。
……
凌晨四点。
长安一號前哨站,大门內侧。
这是一个由废弃加油站主体建筑和厚重的变异榆木排墙构成的防御阵地。由於大雪和浓雾的封锁,整个前哨站仿佛沉入在海底的潜水艇,与外界彻底隔绝。
驻守班长陈虎,正带著两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如同雕塑般站在大门后的掩体里。
虽然“环境调节塔”的次声波驱逐器一直在全功率运转,將大部分变异昆虫和低级野兽挡在了百米之外,但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暴风雪之夜,任何一丝异响都足以让人神经紧绷。
“班长……你听。”
旁边的一名哨兵突然压低了声音,枪口微微抬起,指向了厚重的大门外。
陈虎立刻竖起耳朵,屏住了呼吸。
在狂风颳过木排墙发出的悽厉哨音中,隱隱约约地,夹杂著一种极其沉闷、极其滯涩的摩擦声。
“嘎吱……沙沙……嘎吱……”
那声音非常缓慢,但却带著一种惊人的重量感。就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外面的深雪中艰难地爬行,一点点地靠近大门。
“是变异兽群?还是什么大型怪物?”哨兵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大拇指已经悄悄拨开了保险。
“別慌,”陈虎的脸色极其凝重,“次声波塔没有报警,说明不是大规模的兽群。但如果有怪物能顶著次声波的干扰靠近大门,那说明它的体量和能量级非常恐怖。”
“所有人子弹上膛,隨时准备开启探照灯进行强光压制。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允许开门!”
在这片毫无规则可言的荒野里,半夜来敲门的,百分之九十九是来索命的死神。前哨站的生存法则第一条,就是永远对门外的世界保持最高的敌意。
声音越来越近。
陈虎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水泥地面,在隨著那沉重的摩擦声发生著极其微弱的震颤。
“停住了。”
摩擦声在大门外大约两三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微弱的、仿佛某种动物在濒死前发出的粗重喘息声。
掩体里的三名战士连大气都不敢喘,手指死死地扣在扳机上,死死地盯著那扇足有两尺厚的木排加固大门。
一秒。十秒。半分钟过去了。
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就在陈虎怀疑那个未知生物是不是已经冻死在门外的时候。
“叩……叩……叩……”
“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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