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危险的餵食与向阳坡的刮刀(1/2)
清晨六点半,废弃加油站改造的前哨站迎来了又一个极其寒冷而压抑的黎明。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秦岭的群山之上,没有下雪,但空气中的乾冷仿佛能直接冻结人的呼吸道。昨夜被狂风捲起的雪沫子在墙角堆积成了一道道坚硬的白色雪垄,踩上去连个脚印都留不下。
前哨站內部,那由四根粗壮的钢筋混凝土防撞立柱构成的临时兽栏前,气氛紧张得犹如拉满的弓弦。
李强穿著那身厚重的“蛮牛”皮甲,手里紧紧攥著加长柄的工兵铲,和另外两名队员呈半包围的阵型,死死盯著立柱中央的那个庞然大物。经过了一夜的休息,加上昨天那顿勉强吊命的“金砖糊糊”,这头重达一吨的变异驼鹿,状態已经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改变。
它不再像昨天那样瘫软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奄奄一息。
此刻的它,已经凭藉著变异生物那恐怖的恢復力,硬生生地站了起来。
虽然它的四肢依然被粗大的铁线藤死死地固定在水泥柱上,活动范围不足两平米,虽然它的眼睛依然被那件破烂的作训服改成的“管状眼罩”严密地遮挡著,但它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濒死感已经荡然无存。
原本因为失温和脱水而显得枯槁的灰褐色皮毛,重新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油脂光泽,將清晨的寒气完美地隔绝在外。它那粗壮的脖颈高高扬起,那对如同雷达天线般的掌状巨角在半空中不安地晃动,每一次晃动都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声。
“呼哧……呼哧……”
极其粗重、带著强烈警惕和敌意的响鼻声,不断从它那硕大的鼻孔中喷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团团浓烈的白雾。它那宽大厚实的蹄子不耐烦地刨动著地面,尖锐的角质层在坚硬的混凝土地坪上刮擦出刺耳的“嘎吱”声,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划痕。
“它缓过劲来了。”
张大军站在李强身边,手里握著钢叉,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这畜生的恢復力太可怕了。昨天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今天这架势,要是没这些藤蔓拴著,它能把咱们这哨站给平了。”
“它饿了,”周逸从后面的简易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端著一个硕大的不锈钢盆。
盆里装著今天早上的配给——依然是用“金砖”(灵麦秸秆燃料块)砸碎后,混合了乾净的雪水和少量粗盐熬煮出来的暗黄色糊糊。隨著周逸的走近,一股混合著焦糖、麦麩和浓烈盐腥味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瀰漫开来。
驼鹿的耳朵猛地转动了一下,精准地捕捉到了脚步声和食物的气味。
“吼——!”
它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温顺,反而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充满警告意味的咆哮。它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四肢肌肉的轮廓在皮毛下如岩石般隆起,铁线藤被它拉扯得发出“崩崩”的危险声音。
“退后。”
周逸对李强等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保持在三米之外的安全距离。
驯化野生巨兽,从来不是一件温情脉脉的事情。这不仅仅是餵食,更是一场每一秒都充满生命危险的试探与心理博弈。
周逸没有贸然靠近。他深知,这头巨兽虽然在昨晚的狼群袭击中对人类產生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依赖,但那绝不代表它认主了。在它那充满原始野性的脑子里,人类依然是极度危险的异类。
周逸拿起一根两米多长的木桿,將那个不锈钢大盆稳稳地挑在木桿的一端,然后像递送炸弹一样,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將盆推到了驼鹿的嘴边,恰好停在它那三十度管状视野的正下方。
放下盆的瞬间,周逸立刻抽回木桿,向后退了三大步,同时屏住了呼吸,收敛了自身所有的气息。
驼鹿低著头,死死地盯著地上的那个不锈钢盆。
浓郁的能量气息和盐分在疯狂地挑逗著它那飢肠轆轆的胃袋。它足足犹豫了三分钟,那硕大的鼻孔不断地喷著白气,试探著周围是否有埋伏。
最终,进食的本能战胜了警惕。
它猛地低下头,张开了那张布满粗糙肉刺的大嘴。
並没有像宠物狗那样斯文地舔舐,它的进食过程充满了令人胆寒的暴力。
“咔!咔咔!”
它那如同銼刀般坚硬的牙齿,在咀嚼糊糊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磕碰到了不锈钢盆的边缘。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那个厚实的军用不锈钢大盆,竟然被它无意中的咬合力直接咬出了几个深深的凹坑,盆壁甚至出现了撕裂的卷边!
李强在旁边看得直咽唾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这哪是吃草的嘴啊……”李强喃喃自语,“这咬合力,咬碎人的大腿骨估计跟嚼饼乾一样轻鬆。昨晚我还想靠近点摸摸它,真是活腻了。”
大半盆糊糊,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被它风捲残云般地吞噬得一乾二净。它那条长长的、布满倒刺的灰色舌头,甚至把盆底舔得錚亮,將金属表面刮出了一道道细微的划痕。
吃完后,它抬起头,虽然还在喘著粗气,但眼中的那种暴躁稍微平息了一些,只是冷冷地“盯”著前方,像是在等待下一盆。
“它还没服。”
张大军抽著一根受潮的烟,吐出一口青色的烟圈,眼神老辣地给出了结论。
“周顾问,你別看它吃了咱们的东西,它现在脑子里的逻辑是:它是老大,咱们这群两脚兽是给它上贡的『环境附属物』。它根本没把咱们当主人。”
老兵的判断一针见血。
“而且,咱们不能再这么餵下去了,”张大军指了指旁边已经见底的燃料箱,“昨天为了给它熬这顿饭,硬生生砸了五块『金砖』。王教授批的那一百公斤特供燃料,照这个吃法,连五天都撑不到。等它体力完全恢復,它的胃口会翻倍。”
“必须儘快找到天然的饲料,找到它在野外吃的那种变异红松树皮。不能再用这种精饲料和锅炉燃料惯著它了,咱们养不起这头大爷。”
周逸看著那头正在舔舐嘴角的巨兽,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大军叔说得对。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今天,无论如何,我们得出去给它找『饭』。”
……
上午八点,前哨站內部,简易作战会议室。
屋子里的温度只有可怜的五度左右,说话时全员都在呼著白气。墙上掛著一幅极其详细的、由无人机在信號屏蔽前拼凑出来的秦岭北麓等高线地形图。
周逸、张大军、孤狼围在地图前,旁边的通讯终端屏幕上,是远在基地的林兰。
“去哪找能吃的树皮?”孤狼搓著冻僵的手,开门见山地问道,“昨天我们回来的路上你们也看到了,周围五公里內的林子,全被那种『吸热蓝草』给祸害了。树木里的灵气和油脂被抽乾,冻得像铁柱子一样,不仅点不著火,那里面连一丁点营养都没了。驼鹿吃了那种死木头,肠子都得被划破。”
屏幕里的林兰敲击了几下键盘,一张色彩斑斕的热成像地图被传输到了前哨站的显示器上。
“这是昨天卫星趁著短暂的云层裂隙抓拍到的地表温度分布图,”林兰指著屏幕解释道,“以你们前哨站为中心,北面、东面以及通往『零號禁区』的东南方向,地表温度呈现出大面积的深蓝色和紫黑色。”
“这意味著,这些区域的地温已经远远低於正常冰冻线。吸热蓝草的根系网络在这些地方极其活跃,它们正在把这片区域变成了一片毫无生机的绝对冻土。”
“在深蓝色区域里,不可能有活著的树木。”林兰下达了科学的判决。
“那就只剩下西面和西南面了,”周逸的目光在地图上快速扫视。
张大军的眼神顺著地图上的等高线一圈圈地游移。这位有著丰富山地丛林作战经验的老侦察兵,在脑海中迅速构建著三维的地形模型。
突然,张大军粗糙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了地图西南方向的一处位置。
“这里。”
老兵的声音带著一丝篤定。
“距离哨站直线距离大约2.5公里。这里有一道呈南北走向的山脊。你们看这等高线,山脊的西侧非常陡峭,而东侧则是一片缓坡。”
张大军抬起头,看向周逸和孤狼:“这是一处典型的『向阳陡坡』。”
周逸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老兵的用意。
“蓝草喜欢阴冷、潮湿、容易积雪的低洼地带,因为那里的环境更適合它们建立吸热的微气候,”周逸顺著张大军的思路分析道,“而这处向阳的陡坡,因为坡度大,积雪存不住,风一吹就散了。再加上它面朝南方,每天接受日照的时间最长,地温相对周围要高得多。”
“最关键的是,”林兰在屏幕那头放大了那块区域的热成像图,惊喜地证实了他们的推论,“从热成像上看,那片山脊的顏色是偏黄绿色的!这说明那里的地温不仅没有降到冰点以下,反而比周围区域要温暖!”
“那里没有被蓝草的根系网络侵入!”
“那是一个在冰雪和蓝草包围下的『生態孤岛』!”张大军一拍桌子,“只要有温度,有阳光,那里的变异红松就一定是活著的!树皮里就一定有新鲜的汁液和灵气!”
“目標锁定,”孤狼眼中燃起了斗志,“西南方2.5公里,向阳坡。准备出发!”
“等等,”周逸拦住了正要去拿装备的孤狼,“找到了地方,我们怎么弄树皮?”
“用刀砍啊,工兵铲也行,”李强在旁边理所当然地说道。
“不行,”周逸摇了摇头,“一棵树的树皮很厚,最外面那层粗糙的干皮(木栓层)是没有营养的死细胞,驼鹿要吃的是紧贴著木质部的那一层『韧皮部』和『形成层』,那里才是输送营养和灵气的通道。”
“如果用工兵铲去胡乱砍,不仅效率极低,还会连带著砍下来大量沉重且毫无用处的木质纤维。我们在深雪里负重能力有限,背一堆废木头回来,那是浪费体力。”
周逸转头看向通讯屏幕:“林教授,帮我转接机械厂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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