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容身之处(2/2)
“想让父亲罚我军棍直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的装好人提醒他。”商景明噁心透了,冯寄琴明明知道他最恨她自称母亲,却偏偏爱以母亲自居来激怒他。
或许是今夜喝了不少酒,明知冯寄琴是故意挑拨,他也一点都不想忍著,“我母亲早就死了,你以我母亲自居是想下去陪她吗?”
从头到尾都沉默不语的商景言终於忍不住站起来眼睛有点红,“兄长,从小到大母亲待你视如己出,便是我和景和也望尘莫及,你不体谅便罢了,怎么可以诅咒她?”
商景明冷嘲道,“不愧是你母亲一手教出来的好儿子,虚偽做作,一丘之貉。”
“畜生!”商豫拿起手边的茶盏砸向商景明。
商景明一动不动没有躲,任由茶盏砸到身上,茶水泼了满身。
八九岁大的商景和同仇敌愾地衝过去对商景明又打又踢,“不许你骂娘和哥哥!”
商素雪不过三四岁,被眼前的变故嚇得大哭,被冯寄琴搂在怀里哄。
好好一顿饭,被搅得乌烟瘴气,商豫忍无可忍,满面怒容地下令,“来人,把这逆子带下去,八十军棍,不许留手,让他好好想想什么是孝悌。”
冯寄琴虽有心挑拨商景明和商豫的父子关係,但不至於真要这小子性命,听到八十军棍嚇了一跳。劝道,“老爷不可,景明还小,八十军棍下去,哪里还有命在?”
商景言也被嚇到似的跟著求情,“父亲开恩,兄长只是一时糊涂。”
商豫一时气急,说出八十之数后也知太过,见妻儿求情,便顺著台阶下来,面色稍霽,摸了摸商景言的头,“那就四十,带下去,別让他在这里碍我的眼。”
明明是文官,却爱以军中作风治家。
军棍专打下人,还有他商景明。
冯寄琴的那两个儿子,商豫哪里捨得用军棍。
商景明被人押下去的时候,瞳仁里倒映著一家五口的身影。
商景和、商景言俩兄弟围著冯寄琴,帮她一起手忙脚乱地哄大哭不止的商素雪。
商豫拿著一个拨浪鼓,和顏悦色地摇动,“阿雪不哭,爹爹在这里。”
商素雪渐渐止住哭声,破涕为笑,引来商景和高兴地拍手,“妹妹笑了!”
商豫、冯寄琴夫妇默契地相视一笑。
多么相亲相爱、和乐融融的一家子。
多么刺眼的画面。
只有他是个多余的、不受欢迎的人。
寒意从地砖渗透至四肢百骸,冻得商景明打了个颤。
一下一下的军棍像敲在骨头上,痛彻心扉,冰冷入骨。
道道醒目的血痕浮现在裤子上,由浅到深。
商景明在胳膊上咬出一个血印,腥甜味在口腔中蔓延,却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空中的闷雷终於化作淅淅沥沥的雨。
四十下打完,商景明从地上挣扎著爬起来,推开要过来扶他的观言,凭著一股心气踉踉蹌蹌地翻上墙头,带著满身的伤痛与狼藉,甩开僕从,翻出商府。
他很难过,难过到快要窒息,本能地想要逃离这里,出去透透气。
可出了商府他又不知道该去哪儿。
如果商府不是他的家,哪里才是他的容身之处?
商景明漫无目的地走进茫茫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