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深夜独思,达康心乱如麻(1/2)
夜,已经深了。
京州市委大院,一號楼,市委书记办公室的灯,依然亮著。
巨大的落地窗前,李达康的身影被灯光拉伸,扭曲,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一道孤零零的影子,隨著主人的踱步来回摇晃。
他没有坐在那张象徵著京州权柄之巔的宽大办公桌后。
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那些堆积如山,等待他批阅定夺的文件。
他只是在窗前,来回走动。
一步。
两步。
皮鞋的鞋跟敲击著大理石地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在这空旷的办公室里,每一次回音都叩击著他紧绷的神经。
办公室里,烟雾浓重到几乎凝成实质,呛得人眼睛阵阵发酸。
桌上的水晶菸灰缸里,早已堆满了挤压变形的菸蒂,高高耸起,像一座小小的坟丘,埋葬著他一下午的惊魂未定,也埋葬著他曾经坚不可摧的自信。
他的脑海,被白天的会议內容彻底占据。
某些话语,某些音节,如同魔咒,一遍遍地自动回放,每一个字都清晰得让他无法逃避。
“说达康同志你当年,在金山县当县长的时候……”
裴小军那张年轻的脸,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再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为了修那条通往外界的路,大刀阔斧,不惜採用了一些……非常手段。”
说到“非常手段”四个字时,对方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让李达康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甚至,还搞出了强拆,闹出了人命。”
最后一个字落下。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根烧得通红的钢针,穿透二十多年的时光,精准无比地,狠狠扎在他的记忆深处,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战慄。
金山县!
这个地名,像一道惊雷,在他颅內炸响。
那是他政治生涯起飞的地方,是他用青春和热血浇灌过的地方。
也是他心中,一道永远无法癒合,更不敢触碰的伤疤。
是他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政治软肋。
他此生都忘不了。
为了给那个被群山死死锁住的国家级贫困县,修通第一条能够走汽车的柏油路,他顶著何等巨大的压力,在全县干部大会上立下了怎样的军令状。
他也永远忘不了,在修路的最后阶段,那个卡在规划路线上,因为对补偿款极度不满,抱著煤气罐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的钉子户。
那张因为常年贫困而扭曲,写满了绝望与疯狂的脸。
他更忘不了,在双方隔著院墙对峙,所有人的情绪都紧绷到极限时,那台巨大的推土机,只是操作手一个微小的失误,履带轻轻碰倒了脆弱的院墙。
一声巨响。
院墙倒塌的轰鸣,瞬间被另一声更恐怖的爆炸声吞噬。
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际,也映红了在场所有人惊骇欲绝的脸。
那具被烈焰吞噬后,蜷曲焦黑的尸体,成了他此后二十多年里,每一个午夜梦回时,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这件事,后来被当时的省委书记赵立春,动用了难以想像的资源与手段,强行压了下去。
所有的卷宗,都被列为最高机密,永久封存。
对外,官方的通报口径是意外失火,家属也得到了一笔远超赔偿標准的“抚恤金”,从此销声匿跡。
他李达康,也只是背上一个“领导责任”,不痛不痒地,去市委党校“闭门思过”了三个月。
风头过后,他便被调往他处,从此官运亨通,一路高升。
这件事,是他李达…康与赵立春之间,一个绝对的,心照不宣的秘密。
也是他后来,能被赵立春彻底接纳,成为“秘书帮”核心干將的,最原始,最血腥的“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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