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帐本风波掀旧怨,寒夜暖灯照初心(1/2)
四月的风带著暖意掠过红星四合院的青砖灰瓦,前院閆埠贵家的窗台上,几株偷栽的仙人掌冒出嫩黄的尖刺,却被窗內传出的爭吵声惊得微微颤动。林辰刚从车间下班回来,手里攥著给刘光天列印的技术培训手册,脚步在閆家院门口顿住——这已经是閆家三天里第三次爆发爭执了。
“凭什么他閆解成转正就能用家里的钱?我进街道工厂要五块钱押金,你说一分没有!”閆解旷的吼声带著少年人的倔强,撞在窗纸上嗡嗡作响。林辰侧身瞥见窗玻璃后,閆埠贵正捏著那本泛黄的帐本,手指在纸页上重重戳点,脸涨得像刚出锅的酱肘子。
“你懂个屁!”閆埠贵的声音尖利如哨,“解成是长子,將来要给我养老送终的!你一个老三,將来娶媳妇还不知要花多少,现在省著点怎么了?”他说著把帐本拍在八仙桌上,封皮上“閆家收支明细”六个字被磨得发白,却依旧透著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养老?就你这记帐法,谁愿给你养老!”閆解旷猛地掀翻板凳,木腿撞在青砖地上发出脆响,“我姐出嫁你要五十块养育费,二哥当临时工你要月息一分,现在大哥转正你倒贴二十块,这帐本是你的偏心帐!”
林辰正想敲门劝和,身后传来刘光天的脚步声。少年手里提著个油纸包,看见林辰便迎上来,压低声音说:“林师傅,我爹让我给你送刚滷好的猪耳朵,说你上次说爱吃带脆骨的。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吵起来了,閆家这是为了解成转正的事?”
话音刚落,閆家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閆解旷红著眼圈衝出来,正好撞在刘光天身上。油纸包掉在地上,卤香混著尘土的气息瀰漫开来。閆解旷愣了愣,弯腰要捡,却被追出来的閆埠贵一把揪住后领:“你敢跑?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別想出门!”
“爹!你放开他!”閆解娣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攥著刚纳好的鞋底,看见地上的油纸包,连忙蹲下身捡起,拍掉上面的尘土,“光天兄弟,对不住,我给你擦擦还能吃。”她的鬢角沾著棉线,眼角带著红丝——这几天为了弟弟的事,她不知劝了多少回。
林辰上前拉开閆埠贵的手,笑著打圆场:“閆老师,解旷年纪小,有话好好说。光天这猪耳朵是刚滷的,不碍事,我正好饿了。”他接过閆解娣手里的油纸包,故意凑到鼻尖闻了闻,“真香,刘师傅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閆埠贵见林辰出面,脸色稍缓,却依旧梗著脖子:“林师傅你不知道,这小子太不懂事了!我辛辛苦苦把他们拉扯大,记本帐还错了?”他指著八仙桌上的帐本,“这里面记著解成出生花了五毛接生费,解娣满月收了二舅两斤红糖,就连解旷偷吃半块窝头都记著,將来他们成家立业,这些都得还!”
林辰走进屋,拿起那本帐本翻看。纸页泛黄髮脆,字跡却工整娟秀,每一笔收支都標著日期和用途,甚至连“1958年3月12日,解成偷拿三分钱买糖,待还”这样的条目都赫然在目。他翻到最后一页,最新的记录是“1963年4月5日,给解成转正送礼二十元,解成欠二十元”。
“閆老师,”林辰把帐本放在桌上,语气平和,“解成转正送礼是家里的支出,怎么能算他欠的?解旷要押金是为了找工作,將来能挣钱养家,您这帐算反了。”他看向站在门口的閆解旷,“解旷,街道工厂的押金我帮你出,但是你得答应我,好好干活,每月从工资里还我一块,一年还清,不用利息。”
閆解旷眼睛一亮,刚要答应,就被閆埠贵打断:“林师傅这不行!哪能让你出钱?我……我这里有。”他说著从炕席下摸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一块银元,“这是我攒的,五块钱够了吧?”
林辰挑眉,没想到这把“铁算盘”会主动掏钱。閆解娣却嗤笑一声:“爹,这银元不是你准备给大哥买自行车的吗?怎么捨得拿出来了?”閆埠贵的脸瞬间涨红,把布包往桌上一摔:“我乐意!”
正闹著,院门口传来自行车的铃鐺声。閆解成推著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进来,车把上掛著个网兜,里面装著两斤苹果。看见院里的阵仗,他愣了愣:“爹,姐,解旷,这是怎么了?我刚发了工资,买了点苹果回来。”
閆埠贵的眼睛立刻黏在自行车上,刚才的怒气烟消云散,快步走过去摸了摸车座:“好车!解成啊,还是你有出息,刚转正就买上自行车了。”他转头瞪了閆解旷一眼,“看看你大哥,再看看你!”
“这自行车是我借同事的钱买的。”閆解成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他把苹果放在桌上,看见帐本摊开著,脸色微变,“爹,我转正的事让您费心了,那二十块钱我发了工资就还您。”
“还什么还!”閆埠贵拍著胸脯,“爹给你的钱,不用还!”他拿起个苹果塞给林辰,“林师傅,尝尝,刚从供销社买的,甜著呢。”
林辰接过苹果,却没吃,而是看向閆解成:“解成,你刚转正,工资才三十七块五,借同事钱买自行车不太划算。我认识废品站的老王,他那里有辆二手的,修修还能用,也就十五块钱。”他顿了顿,“你要是信得过我,明天我带你去看看。”
閆解成眼睛一亮:“真的?林师傅,那太谢谢你了!我正愁下个月要还同事钱呢。”閆埠贵却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买二手的多没面子,还是新的好。”
“面子能当饭吃?”林辰笑著反问,“解成刚转正,正是攒口碑的时候,骑二手自行车不丟人,省下来的钱给爹娘买两斤红糖,比什么都强。”他看向閆埠贵,“閆老师,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閆埠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见閆解娣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只好嘟囔著:“林师傅说得有道理。”閆解旷凑过来说:“林师傅,那我的押金……”
“明天一起办。”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技术培训手册递给刘光天,“光天,这是下个月培训的资料,你先看看,有不懂的晚上来找我。”他转头对閆家人说:“我先回去了,苹果谢谢閆老师,明天我再来找解成和解旷。”
走出閆家,刘光天忍不住问:“林师傅,您为什么要帮閆解旷啊?閆老师以前总算计您。”林辰笑著说:“算计是他的事,孩子是无辜的。解旷脑子灵活,去街道工厂好好干,將来是个好苗子。”他看向中院,秦淮如的缝补摊还亮著灯,贾当正帮著给衣服锁边,“咱们院里的孩子,都该有个好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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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林辰刚把卤猪耳朵放在桌上,就听见敲门声。打开门,秦淮如端著碗鸡蛋羹站在门口,碗边还放著两个刚蒸的白面馒头。“林师傅,今天多亏你劝和閆家,这是我刚蒸的鸡蛋羹,给你尝尝。”她的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手上的冻疮已经好了不少,只剩下淡淡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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