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以鞭天下(1/2)
天都城的朱雀大街,从未如此拥挤过。
雪后的阳光刺眼,照在积雪未消的琉璃瓦上,泛起一片金光。
但比这金光更耀眼的,是那一双双狂热的眼睛。
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皇宫承天门,十里长街,被挤得水泄不通。
屋顶上、树杈上、甚至是沿街店铺的招牌上,都掛满了人。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像炸了锅的沸水。
城门口,一队黑骑缓缓驶入。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锦旗招展。
只有八百名身披残破黑甲、满身肃杀之气的悍卒,沉默地护卫著中间那一骑。
季夜骑著那匹名为“乌云”的黑马,身著青衫,外披一件染血的黑貂裘,背负著那把裹著破布的不寿剑。
他的鬢角,那几缕白髮在风中格外醒目。
“平北將军!平北將军!”
声浪如海啸,震得街道两旁的窗纸都在颤抖。
一位满头银髮的老妇人,颤巍巍地挤出人群,手里捧著一篮煮熟的红鸡蛋,想要递过去,却被维持秩序的禁军拦住。
季夜勒住马。
他翻身下马,动作轻盈得像是一片落叶。
在无数双震惊的目光中,他走到老妇人面前,双手接过那篮鸡蛋。
“老人家,谢了。”
季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半条街。
他拿起一个鸡蛋,在马鞍上磕破,剥开,一口吞下。
“好吃。”
老妇人激动得热泪盈眶,纳头便拜:“將军是活菩萨!是咱们大梁的救星啊!”
“万岁!万岁!!”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这两个字,是大不敬。
是只有坐在金鑾殿上那个人才能享用的称呼。
但在这一刻,没人觉得不对。
就连那些维持秩序的禁军,握著长枪的手也微微颤抖,眼神复杂地看著那个青衫背影。
季夜没有制止。
他只是重新上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民心可用。
这不仅仅是荣耀,更是他手中的筹码。
他抬头,看向街道尽头那座巍峨的皇宫。
在那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透过窗欞,死死盯著这一幕。
那是恐惧。
对不可控力量的恐惧。
……
太和殿。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没人说话,甚至没人敢抬头。
因为那个传说中一指断山河的杀神”,正一步步走上大殿的台阶。
“噠、噠、噠。”
战靴踩在金砖上的声音,清晰,沉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口上。
季夜走入大殿。
他没有解剑。
大梁律,履剑上殿,是谋逆大罪。
但此刻,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出声呵斥。
因为隨著季夜走进来的,还有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气,那是三万蛮族亡魂凝聚而成的煞气。
在这股煞气面前,那些平日里口若悬河的御史言官,只觉得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季夜走到龙椅下十步站定。
他抬起头,直视著高高在上的萧衍。
四目相对。
萧衍的手指紧紧扣住龙椅的扶手,指节有些发白。
他在季夜的眼中,没有看到臣子的敬畏,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那不是看君王的眼神。
“臣,幸不辱命。”
季夜微微拱手,腰杆挺得笔直。
“蛮族主力已灭,忽雷败逃。北境,安了。”
短短几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重如千钧。
“好!好!”
萧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战慄,脸上挤出一丝帝王特有的宽厚笑容。
“爱卿劳苦功高,乃朕之肱骨!来人,赐座!”
小太监搬来一把椅子。
季夜没有推辞,大马金刀地坐下。
不寿剑横在膝头,剑鞘撞击扶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钝响。
这一坐,便是僭越。
左侧,一名白髮苍苍的老御史终於忍不住了,颤颤巍巍地出列:
“陛下!季將军虽有大功,但君前失仪,履剑上殿,视礼法如无物!此乃……”
“礼法?”
季夜转过头,看了那老御史一眼。
只一眼。
【武道通神】的精神威压,混杂著血色真气的波动,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撞击在老御史的心神上。
老御史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了一片尸山血海向自己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竟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全场譁然。
一眼瞪晕御史?
这是什么妖法?不,这是宗师之威!
季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萧衍,语气平淡:
“陛下,臣是个粗人,不懂礼法。臣只知道,若没有这把剑,这太和殿上的龙椅,恐怕早就换人坐了。”
萧衍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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