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只手翻天(1/2)
城西,十里舖。
神机营的驻地,就像是一块被遗忘在荒野里的烂疮。
残破的辕门在寒风中吱呀作响,几门生锈的红衣大炮隨意地丟在泥地里,炮口积满了雪水。
营房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和赌钱的吆喝声。
这里没有边军的肃杀,只有一种等死的暮气。
季夜骑著一匹黑马,停在辕门外。他身后没有隨从,只有那把不离身的不寿剑。
“统……统领大人?”
守门的兵卒是个老兵油子,看到季夜腰间的虎符,嚇得一个激灵,手里的长矛差点掉在地上。
人的名,树的影。
昨夜秦府那一剑,早已传遍了军中。谁都知道,这位新来的爷是个敢在秦无忌脸上动刀的狠人。
“开门。”
季夜淡淡开口。
辕门打开。
季夜策马而入。
校场上稀稀拉拉地站著几百號人。他们看著季夜,眼神里有敬畏,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看死人的麻木。
神机营,就是个死人坑。
谁来当统领,最后都是个死。
“统领大人,神机营在册一千二百人,实到……三百四十六人。”
副统领是个乾瘦的中年人,名叫孙病已。他低著头,声音发虚,“剩下的……有的病死,有的逃了,还有的……被秦家借调去了輜重营。”
空餉。
被抽血。
这就是秦牧之给季夜准备的“大军”。
三百多个老弱病残,加上几门打不响的破炮,去守蛮族前锋逼近的落雁口?
这不叫打仗,这叫送葬。
孙病已偷眼看著季夜,等著这位年轻统领暴怒,或者绝望。
但季夜没有。
他翻身下马,走到一门红衣大炮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炮身。
指尖传来粗糙的铁锈触感。
“生锈了。”
季夜轻声说道。
“是……是……”孙病已擦了擦汗,“朝廷的拨款一直没下来,火药受潮,炮管炸裂……”
“我说的是人。”
季夜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那三百多张麻木的脸。
“炮生锈了,可以磨。人生锈了,就只能埋。”
全场死寂。
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那种被【武道通神】加持过的气场,压得这些老兵油子喘不过气来。
“不过,无所谓。”
季夜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因为我也没指望靠你们打仗。”
孙病已愣住了。不靠我们?那靠谁?
就在这时。
大地微微震颤。
远处,传来了一阵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
不是那种千军万马的轰鸣,而是一支精锐骑兵特有的、压迫感极强的律动。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辕门外。
只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黑色的队伍。
五百骑。
清一色的黑马,黑甲,黑披风。
他们没有打旗號,也没有多余的声响。每个人脸上都带著风霜之色,眼神却亮得嚇人。那是见过血、杀过人、在死人堆里滚过几遭的眼神。
而在队伍中间,还有几十辆沉重的大车,车辙在冻土上压出深深的印痕。
那是钱。
也是粮。
更是季夜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底气。
为首一骑,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汉子。他背著一把厚背雁翎刀,左腿虽然微跛,但骑在马上却稳如泰山。
王猛。
那个曾在黑石县隨季夜杀穿黑虎帮,又在季夜的指点下,带著四万两白银和无数药材南下的男人。
“吁——”
王猛勒住韁绳,战马人立而起。
他翻身下马,动作乾脆利落。
在他身后,五百名黑石县的“乡勇”——或者说是季夜一手调教出来的私兵,齐齐下马。
“哗啦!”
甲叶碰撞声整齐划一,震得神机营那帮老兵油子心头一颤。
王猛大步走到季夜面前。
他单膝跪地,抱拳过头顶。
声音洪亮,如金石撞击:
“黑石旧部,奉令集结!”
“五百弟兄,听候统领差遣!”
身后,五百汉子齐声怒吼:
“听候差遣!!”
声浪滚滚,衝散了神机营上空积攒多年的暮气。
孙病已张大了嘴巴,看著这支从天而降的虎狼之师,又看了看那几十车沉甸甸的物资,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哪来的私军?
这是哪来的底蕴?
季夜看著王猛,看著这帮熟悉的面孔。
两年的蛰伏,两年的经营。
这颗他两年前隨手布下的閒棋,终於在今天,变成了这一局棋中最关键的“天元”。
“来了。”
季夜伸出手,扶起王猛。
“路好走吗?”
“不好走。”王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角多了一道风霜刻下的皱纹,“杀了几波不长眼的流寇,也躲了几次秦家的盘查。但只要想著先生在天都等著,这路,也就顺了。”
“辛苦了。”
季夜拍了拍王猛的肩膀。
“入列。”
“是!”
王猛起身,站在季夜身后半步,如同当年在黑石县衙一样。
季夜转过身,重新面对那三百神机营的老兵。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看死人,而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孙副统领。”
“在……在!”孙病已哆嗦了一下,赶紧出列。
“把这些箱子打开。”
季夜指了指王猛带来的大车。
“哐当!”
箱盖被撬开。
金光刺眼。
整整齐齐的金条、银锭,还有成捆的精铁箭头、成箱的上好火药。
那光芒,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刺得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
季夜隨手抓起一锭银子,用力一捏,银锭上留下深深的指印。
“从今天起,神机营姓季。”
“愿意留下的,领十两安家费,跟著我吃肉。想走的,领二两路费,滚蛋。”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季夜的声音骤然转冷,如寒冬腊月的风,刮骨如刀。
“拿了我的钱,命就是我的。”
“到了落雁口,谁敢后退半步……”
“鏘!”
不寿剑半出鞘。
一股惨烈的死气瞬间笼罩全场。
“斩。”
……
“噹啷。”
最后一锭银子落在一名老兵的手里。
那老兵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沉。十两银子,那是他卖命五年都攒不下的家当。
三百神机营老卒,没有一个人走。
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贪婪。
季夜给的太多了,多到让他们觉得,哪怕是去死,这命也卖得值。
“王猛。”
季夜站在点將台上,目光扫过这八百人的队伍。五百黑石悍卒,三百神机老兵。
人数不多,但这只是种子。
“把那些生锈的炮,都拖去熔了。”
季夜指了指那些笨重的红衣大炮。
孙病已大惊失色:“统领!这可是神机营的家底啊!熔了炮,咱们拿什么守落雁口?拿牙啃吗?”
“家底?”
季夜走到一口大锅前,抓起一把刚运来的黑色火药。
粗糙,受潮,灰濛濛的像是一把烂泥。
“这叫垃圾。”
季夜鬆开手,任由黑粉洒落。
“硝石没提纯,硫磺杂质多,木炭更是用的湿木头烧的。这种东西塞进炮里,除了炸死自己人,听个响都费劲。”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王猛带来的那几十车物资。
“把那几车好酒搬下来。”
“还有鸡蛋,我要所有的蛋清。”
“筛子,石磨,给我架起来。”
孙病已和一眾老兵面面相覷。这是要干什么?做菜?
但王猛的人动得很快。片刻间,校场变成了工坊。
季夜站在石磨前。
【武道通神】全开。
入微掌控。
在他的感知里,每一颗硝石的结晶,每一粒硫磺的纯度,都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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