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脏钱烫手,但也暖心(1/2)
城南,烂泥巷。
这里的雪是黑色的,混著煤渣和排泄物。
两旁的窝棚像长在城市肌体上的脓包,挤挤挨挨,透著一股腐败的死气。
“都给老子听好了!”
赵扒皮站在巷口,用鞭梢敲打著一旁的烂木桩,唾沫星子横飞,“上面有令,搜查要犯。所有人都滚出来,站在墙根底下,把手举起来!谁敢藏著掖著,就是通匪!”
窝棚里陆陆续续钻出些人来。大多是衣衫襤褸的流民,也有几个神色慌张的小贩。
他们低著头,熟练地靠墙站好,显然这种“搜查”不是第一次了。
“丁七,你去搜那边。”
赵扒皮指了指左边几个看起来最破败的草棚,眼神里带著一丝戏謔。
那种地方通常只有虱子,没有油水。新人嘛,总得从吃屎开始学起。
季夜没多话,提著杀威棒走了过去。
他掀开第一间草棚的破帘子。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里面缩著一个老头,正死死护著怀里的一个破陶罐。
“官爷……官爷行行好,就剩这点米汤了……”老头哆嗦著,眼神浑浊。
季夜瞥了一眼那个陶罐,里面確实只有半罐发酸的米汤。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杀威棒在草堆里捅了几下。
这是规矩。
做样子也得做全套,否则身后的赵扒皮会找麻烦。
確认没藏人后,季夜退了出来,走向第二间。
这一间里没有人,但角落里堆著几捆乾柴。
季夜眯了眯眼,上一世在底层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乾柴底下通常是藏东西的好地方。
他弯下腰,单手抓住那一捆足有五十斤重的湿柴,毫不费力地提了起来。
底下是个土坑。
坑里没有金银財宝,只躺著半块发霉的腊肉。
季夜盯著那块肉看了两秒,然后默默地把柴火放了回去,盖得严严实实。
他转身走出草棚,对不远处的赵扒皮喊道:“头儿,这边乾净,只有几个快饿死的老鬼。”
赵扒皮哼了一声,显然没指望季夜能搜出什么花来。
他自己那边倒是收穫颇丰,一个卖草鞋的汉子被他从怀里掏出了十几文钱,正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求什么求!这是你的买命钱!”赵扒皮一脚將汉子踹翻,熟练地把铜钱揣进怀里,“再废话,把你当乱党抓回去!”
季夜冷眼看著。
这就是衙门。没什么正义,只有赤裸裸的掠夺。
那个汉子卖草鞋一个月也攒不下这十几文,现在全没了。
在这个世道,同情心是最廉价也最致命的东西。
他现在的身份是捕快,如果他帮那个汉子说话,下一秒倒霉的就是他自己。
赵扒皮有一百种方法整死一个试用期的新人。
“啊——!杀人啦!”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紧接著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和同僚的怒骂。
“操!敢动刀子?!”
赵扒皮脸色一变,提著鞭子就冲了过去,“兄弟们,抄傢伙!”
季夜眼神一凝,握紧杀威棒紧隨其后。
出事的是巷尾的一间瓦房。那是这条烂泥巷里唯一还算像样的房子。
此时,两个捕快正捂著手臂倒在地上,鲜血直流。
门口站著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手里握著一把剔骨尖刀,眼神凶狠得像头疯狗。
“谁敢上来老子捅死谁!”光头吼道,唾沫星子喷了一地,“老子贩点私盐怎么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私盐贩子。
这是真正的亡命徒。
在大梁,贩私盐是死罪,抓住了就是砍头,所以他们反抗起来格外激烈。
周围的捕快围成一圈,却没人敢上前。大家都是来求財的,不是来送命的。
一个月几钱银子,犯不著跟这种疯狗拼命。
赵扒皮赶到现场,看著地上受伤的兄弟,脸色铁青,但脚下步子也慢了下来。
“好大的胆子……”赵扒皮色厉內荏地喝道,“放下刀!不然……”
“不然你大爷!”
光头看出了这群捕快的怯懦,气焰更囂张了。
他猛地挥舞了一下尖刀,逼退了几个试图靠近的捕快,转身就要往屋后的窗户逃。
若是让他跑了,丁组今天的脸就丟尽了,回去也没法跟王猛交代。
赵扒皮急了,转头吼道:“谁拿下他,赏银二两!”
二两银子。
够买半头猪,或者去醉春楼瀟洒一晚。
几个老捕快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
季夜动了。
他不是为了那二两银子,而是为了那个“投名状”。
在光头转身背对眾人的瞬间,季夜像猎豹一样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並不快,毕竟身体底子差,但他冲得很稳,目標明確。
光头听到了背后的风声,猛地回头,眼中凶光毕露。
“找死!”
他不退反进,手中的剔骨刀带著腥风,直刺季夜的咽喉。
这一刀狠辣无比,显然是练过几手庄稼把式,手上有人命。
周围传来惊呼声。
赵扒皮更是瞪大了眼,心想这新来的书生怕是要凉。
面对那寒光闪闪的刀尖,季夜没有躲。
躲不开。
他的反应速度跟不上这种亡命徒。
但他不需要躲。
他赌的是对方的刀不够长,而他的棒子够硬。
“砰!”
季夜手中的杀威棒后发先至,不是格挡,而是直接当头砸下!
这是一招两败俱伤的打法。
如果光头不收刀,季夜会被刺穿喉咙,但光头的脑袋也会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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