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最后一把草籽!为了子孙不打仗,十八团全员衝锋!(1/2)
古岭头,死人头。
山上的松树被削去了顶,光禿禿的树干上,弹孔密得像虫蛀的朽木。焦黑的泥土里,浸透了血,踩上去黏鞋底。寒风一吹,那股子铁锈和焦肉混杂的味道,呛得人想吐。
18团团长曾春鉴靠在一块被燻黑的岩石上,半截金丝眼镜的镜腿早就断了,用一根麻绳拴在耳朵上。他伸出满是血痂的手,指尖摩挲著树干上一个光滑的弹孔。他记得这个弹孔,是昨天打的,一颗子弹从这里穿过去,带走了参谋吴子雄的半边脑壳。
“团长……咱们,到底为啥子打仗?”
吴子雄倒下前,嘴里冒著血泡,问了这么一句。他是个读过书的。
为啥子打仗?
曾春鉴收回手,扫了一眼阵地上剩下的“兵”。说是兵,不如说是一群半大孩子和瘸腿断臂的汉子。他们猫在简陋的工事后面,有的在磨石头,有的在擦刺刀,更多的人只是睁著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望著山下。
从湘江边上的一千多號人,到现在的百十来號人。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张逐渐模糊的脸庞,泪水充盈了眼眶。
山风捲起一阵硝烟,那味道,曾经在练兵场闻到时,他觉得是世界上最带劲的味道,比过年放的炮仗还响,还热闹。现在,这味道只让他觉得冷。
“石头,你他娘的轻点!省点力气,別等敌人上来了腿软了?”一个左臂缠著绷带的汉子,用仅剩的右手,吃力地拖著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冲旁边一个瘦小的身影骂道。
那个叫“石头”的小战士,看著也就十五六岁,闻言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班长,俺寻思著,砸不动了,俺们一人抱一个滚下去,也能压死好几个白狗子。”
“嘿呸!”班长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死球,等打完了仗,回家娶婆娘,还搬石头盖大瓦房呢!现在就是练手。”
“班长,你说县城里的婆娘,是不是都跟画上一样,脸蛋白得跟米粉似的?”石头眼睛里闪著光,那是对未来的幻想,“俺以后就想娶个那样的,天天给她煮红薯稀饭。”
“出息!”班长笑骂著,眼眶却有点发红。
曾春鉴听著他们的对话,没有出声。他从胸口摸出一颗黄澄澄的子弹。这是吴子雄枪里剩下的最后一颗,吴子雄让他留著,別便宜了白狗子。
“团长!白狗子……又摸上来了!”一个没了右臂的小战士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他叫“赖八”,十三岁就跟著队伍,现在也才十六,一条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飘著,像一面残破的旗。
“莫慌,莫急,脑壳掉了碗大个疤。”曾春鉴的声音很轻。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將那颗子弹揣回怀里,动作轻柔。
“准备搞醉噠!”
一声令下,整个阵地瞬间不一样了。沉默代替了喧譁。战士们各自寻找著最適合自己的掩体。仅剩的五六发子弹,小心翼翼地交到两个眼神最好的神枪手手里。
手榴弹早就没了,刺刀也大多断了尖,更多的人,抱起了刚刚搬上来的石头,或者用石头砸石头,敲出锋利的稜角。
山下,桂军的士兵像蓝灰色的潮水,漫山遍野地涌了上来。
“打!”
没有枪炮齐鸣,只有几声零星的枪响。两个神枪手没有浪费任何一颗子弹,枪响之后,必然有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军官应声倒下。
紧接著,是石头滚落的轰鸣。
“要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给老子砸!”
大大小小的石块被推下山坡,带著战士们的怒吼,砸进密集的人群里,骨头断裂的“咔嚓”声和惨叫声混成一片。
但敌人太多了。
很快,第一波敌人衝上了阵地。
“跟老子杀!”班长怒吼一声,丟掉手里砸人的石头,从腰间拔出一把豁了口的砍刀,迎著一个敌人就冲了上去。刀锋砍进对方的脖子,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他还没来得及拔出刀,另一把刺刀就捅进了他的肚子。
班长死死抓住那把刺刀,咧开嘴,满口血沫:“来啊!狗崽子!”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了那个捅死他的敌人,一起滚下了山崖。他终如小石头所说,抱著白狗子滚了下去。
一个年轻的战士子弹打光了,端著步枪衝上去拼刺,枪托被砸断,他就用牙去咬敌人的喉咙。敌人惊恐地惨叫,用枪柄猛砸他的后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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