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便民窗口、《自愿放弃人格声明书》(2/2)
——“本人自愿放弃独立人格之主张,承诺不再以个人意志干扰公共秩序。”
——“本人自愿接受必要之信息整理、记忆整理、行为规范,若出现差错,概不追究办理方责任。”
这字太密了,而且越看越像真公文。
可那几个词太扎眼:放弃人格、代行、整理。
这不是补办身份证明,这是把“人”改成“合规单位”的同意书。
林清歌把望远镜往下移了一点,承诺栏的位置更清楚。
承诺栏的標题不是“签名確认”。
是:《自愿放弃人格声明书》签署处。
林清歌的呼吸停了半拍。
“看到了?”老陈在旁边急,“写的啥!”
林清歌把望远镜递给老陈,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钉子,“不是申请表,是声明书,自愿放弃人格。”
老陈看完,脸色瞬间变青,牙缝里挤出一句,“这他妈就是让人自己把自己卖了。”
徐坤眼神发直,“可他们不知道啊,他们以为补办证件就能活。”
“所以这玩意不是靠抓。”林清歌冷冷道,“它靠骗你递上去,骗你自己签。”
她脑子里闪过陈默写的那些话,规则从来不只在夜里杀人,它也能在白天办手续。
“队长,那我们怎么办?”小刘声音发抖,“下去抢表格?把窗口砸了?”
林清歌没立刻回答。
她盯著街上的队伍,盯著那些举著笔的人,盯著窗口里一张张白脸,心里清楚一件事——砸窗口不一定有用,这些窗口像凭空出现,像规则的投影,你砸掉一个,可能下一秒又长出两个。
更可怕的是,你越像“闹事”,越像“违规数据”。
“先把信息带回去。”林清歌做了决定,“我们得让更多人知道这不是救援,是自愿放弃。”
“可怎么让?”徐坤急,“现在谁还听我们说话?”
林清歌抬手点了点自己胸口的几张列印纸,“靠这个,靠规则本身,让作家写进去,让更多人看到。”
她说到“作家”两个字时,语气很复杂。
她討厌被人牵著鼻子走,可她更討厌无能为力。
而现在,她至少能选一个“更可能活”的方向。
……
同一时间,安全屋。
陈默看著系统里不断增长的“窗口坐標”,眉头一点点收紧。
他已经確认了无面之城的杀法不止一种。
镜头审核、点名更正,现在又多了“自愿签署”。
越往后,越像一套完整的管理流程。
【素材扫描:新增诡异设施“便民服务窗口”】【危险等级:高】
陈默盯著那一行提示,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他没有第一时间写“怎么破”,因为他知道一个现实——规则不是讲道理的,规则只认行为链条,你想破,就得把链条拆开。
窗口这套链条的关键,不是吸人。
吸人是结果。
关键在於“相信”,在於“自愿”。
他把镜头调到街道上方,看到一群人排队,看到一只手接过表格,看到笔落下,看到身体透明,看到吸入窗口,看到新的办事员升起。
陈默的眼神很冷,冷里带著一丝讽刺。
“真会玩。”
他打开文档,把这一幕原样写进《人间如狱》第004章的后续段落里,文字不多,句句落点,像记录,也像判决。
写到末尾,他停了几秒,敲下一个批註。
【批註:他们利用的不是暴力,而是人们对体制的盲从。】
这句话敲出来的那一刻,陈默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迴响从城市里传回来。
有人在读。
有人在信。
那就是他的墨水。
【人气值:+3120】【+4870】【+9010……】
人气值跳动的同时,他也感到一种更“清晰”的东西在靠近。
不是力量变大那种粗暴的提升,而是对规则的理解被补全了一块,像原本模糊的拼图突然对上了缺口。
无面之城在做什么,他看得更明白了。
它不是在杀人,它在“收编”。
把不合规的个体,收进一个统一的系统里,变成不会反抗的窗口办事员、排队者、打卡者。
陈默把更新投射出去。
下一秒,第九区更多印表机开始吐纸,更多gg屏滚动文字,像在一座死城里点亮了另一种告示。
有的人看了会醒,有的人看了仍会去排队。
陈默不抱幻想,他只做一件事——把真相写出来,让每个人自己选。
……
街上,队伍仍在延长。
林清歌在二楼窗口观察了十几分钟,她的视线没有离开过队伍前端,她在找一个东西,找异常,找熟悉的影子。
她知道这鬼域会抹除身份,会把人从档案里擦掉,她也知道自己队里那两个失踪警员很可能还“在”,只是以另一种形態在。
忽然,她的手指停住。
望远镜里,队伍中段出现了两张熟悉的侧脸……不,严格来说,那不是脸,因为雾里他们的五官也在淡,像隨时会被抹平,但林清歌仍认得那种站姿,那种习惯性挺胸收腹的姿態,那种把手放在裤缝边的细节。
那是警察的站姿。
而且她认得那两个人。
她的呼吸猛地一滯,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老张?”
徐坤一愣,“队长你又……”
“闭嘴。”林清歌声音发颤,却硬得像铁,“你自己看。”
她把望远镜塞给徐坤。
徐坤刚看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嘴唇哆嗦著,“这……这不是……这不是不存在的人吗?”
队伍里,那两名“失踪”的警员穿著制服,却乾净得不正常,连昨夜雨里奔波的泥点都没有,他们站在队伍中,表情很平静。
更诡异的是——他们在笑。
不是那种见到队长的尷尬笑,也不是作贼心虚的赔笑,而是一种非常標准的、適合出现在宣传海报上的微笑。
轮到他们时,窗口里的无面办事员把表格递出来。
其中一人双手接过,像接过一份光荣任务。
他低头,拿起笔。
笔尖落在“声明书籤署处”的那一刻,他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的摄像头。
然后,他笑得更灿烂了。
像在配合拍摄。
像在主动给镜头一个清晰的正脸。
林清歌的眼底瞬间发红,指甲掐进掌心,她几乎要衝下去把那两个人拽出来。
可她的脚刚动一步,就被自己硬生生按住。
她不能冲。
衝下去只会让更多人注意她,更多镜头对准她,更多点名落到她头上,她一旦被登记,她就没有第二次“救女孩”的机会了。
她只能看著。
看著那两名曾经跟她並肩的警员,像两个排队办证的市民一样,微笑著在那张《自愿放弃人格声明书》上籤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