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相信命运能被替代吗?(1/2)
清晨,天还没亮透。
老城区的雾像一层潮湿的纱罩在屋檐下,路面泛著冷光,踩上去一脚水声。
“百年安”三个字掛在门头,金漆掉得七七八八,像一张被时间啃过的符。
林清歌站在门口,没敲门,直接把搜查令往前一亮,声音乾脆又硬。
“开门,治安局办案。”
门內没有动静,只有檀香味从门缝里慢慢渗出来,甜得发腻,像掩过的腐。
徐坤在旁边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头儿,这家一大早就给人上阴间套餐,我人有点麻了啊……”
林清歌没理他,只抬手一挥。
“破门。”
两名警员上前,撬棍一插,咔的一声,门閂断裂,木门被推开,昏黄的油灯光一晃,照出满屋纸扎,纸人纸马纸轿子一排排站著,像在等客。
那女人从柜檯后出来,依旧是藏青长袍,脸白得像糊纸,嘴唇却红得过分,她走路时脚跟仍旧不落地,踩得很轻,像飘。
她看见搜查令,笑容僵了一下,嗓音沙哑。
“警官,大清早来做什么?白事铺子不吉利,冲了您们的煞……”
“少来这套。”林清歌一步上前,目光像刀,“之前我来过,你说丟了东西,今天我带搜查令来找,配合调查,別给自己找事!”
女人的喉咙滚了滚,眼神下意识往店铺深处瞟,像怕那里有什么听见。
徐坤咳了一声,把证件往前一递,语气刻意放得硬。
“老板娘,妨碍公务是要进去蹲的,別整得大家都尷尬。”
女人攥紧袖口,指节发白,嘴唇抖了抖,没再说话。
林清歌带人直奔里间,那扇贴满符的门还在,符纸边缘的红绳缠著,像勒脖子的绳索。
她抬手一撕,符纸簌簌掉落,门一开,寒气扑面而来,像冷柜开门那一下,带著潮霉和木头腐朽的味。
三十七口棺材一字排开,编號整整齐齐,001到037,红木、柏木、杉木都有,但全都雕著龙凤,喜纹刻得很深,像要把木头刻出血来。
徐坤扫了一圈,低声骂了句:“这他妈哪是备寿材,这像开盲盒开到地狱限定款!”
“闭嘴。”林清歌盯著最深处那口黑棺,心跳有点沉,“找找有没有地下室。”
“地下室?”徐坤愣了下,“头儿你怎么知道——”
林清歌没解释,她蹲下去,手指摸过地面,水泥地上有一条很淡的拖痕,像是有人长期把重物往同一个方向挪,灰尘被磨出一道更深的顏色。
她顺著拖痕走到角落,那一排棺材后面堆著纸扎的轿子和纸人,摆得看似杂乱,实际把墙角挡得死死的。
“搬开。”
几个警员上去一抬,纸扎轿子一晃,掉下来几张黄纸,地面露出一块方形木板,边缘有新钉的铁钉,还带著一股机油味。
徐坤眼皮跳了一下:“好傢伙,还真有藏东西啊!”
撬棍插入缝隙,咔咔两声,木板被撬开,一股更重的冷气和陈旧香灰味衝上来,像有人在下面烧了三百年的纸。
楼梯很窄,往下走几步,灯光打进去,照见一间低矮地下室。
地下室里摆著架子,架子上掛满了衣物。
不是普通衣服,是嫁衣。
三十七套嫁衣,红得发暗,有的袖口还绣著金线,有的领口沾著黑色污渍,像陈年血结,触目惊心。
旁边一排木盒里,是凤冠。
三十七顶凤冠,珠串垂下,轻轻一晃就叮铃作响,像细碎的哭声。
再往里,是一摞摞冥婚庚帖。
纸是洒金红纸,硃砂味很冲,每一份都叠得端端正正,像提前准备好的判决书。
“拍。”林清歌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全部编號,逐一取证!”
“是!”
徐坤拿手电一扫,忽然皱眉:“头儿,少东西。”
“鞋。”林清歌吐出一个字,眼神更冷,“唯独没有鞋。”
她转身上楼,女人还站在门口,像被钉在原地,见林清歌上来,脸色更白。
林清歌把一份庚帖啪地拍在柜檯上,隔著物证袋,红纸上的金粉闪了一下。
“解释。”她盯著女人,“棺材,嫁衣,凤冠,庚帖,你说你这儿只做白事?这叫白事?”
女人嘴唇抖得更厉害,声音发颤:“我……我只是接单,我什么都不知道……”
“鞋在哪?”林清歌打断她,语速更快,“那双红绣鞋在哪!”
女人的肩膀猛地一缩,像听到什么禁词,眼神疯狂躲闪,连呼吸都乱了。
徐坤在旁边看不下去,直接上前一步,语气又凶又急。
“老板娘,別装了,今天我们带搜查令来的,你这要是继续装聋作哑,回局里慢慢说,里面那种灯比你这儿亮多了!”
女人终於崩了,眼泪唰地流下来,整张脸像纸糊的纸人被雨浇塌。
“红绣鞋不是我们做的……不是!”她连连摇头,声音嘶哑得像哭,“那是赵家的传家宝……不对,不是传家宝,是有人送给赵家的!”
林清歌眼神一紧:“谁送的!”
女人一边哭一边摇头,像要把自己摇散架。
“传闻三百多年前,有个姓顾的先生来到第九区,说是要帮赵家老太爷续命,他带来了一双红绣鞋,还有一套仪式!”
“赵家每隔十年就要找一个命格合適的少女,穿上那双鞋,完成冥婚仪式,老太爷就能再活十年!”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恐惧,像看见了棺盖里伸出来的手。
“三百多年了……已经死了三十七个了!三十七个啊!”
徐坤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发紧:“赵老太爷活了三百多年?真的假的,这他妈还是人类吗?”
林清歌压住喉咙里的火,继续逼问:“你知道顾先生叫什么吗,究竟是什么来歷?!”
女人疯狂摇头,几乎是哭喊出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不是普通人,甚至可能不是活人!”
“我们这种做纸扎的,惹不起的,真的惹不起!你们別问了,问了会出事的,会死的!”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像是被掐住喉咙,整个人往后缩,缩进阴影里,像躲避某种目光。
林清歌没再逼她,她转身下地下室。
她知道这女人不是核心,她只是看门的,看门的最怕的不是警察,是主人。
地下室最深处有个木柜,柜门上掛著锁,锁锈得厉害,却被擦得很乾净,像天天有人摸。
林清歌蹲下去,撬棍一插,咔的一声,锁断了。
柜门打开,一股旧纸味扑出来,里面放著一本帐册。
封皮泛黄,边角捲起,像被翻过无数次,纸页却被保护得很好,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
她翻开第一页。
【新娘编號:001】
【姓名:……】
【入棺日期:……】
一页一页,全是一样的格式。
名字有的被划掉,有的只剩一个姓,旁边还写著“孤儿院编號”,像商品標籤。
林清歌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的墨跡新得刺眼,像刚写上去没多久。
她的指尖停住,呼吸猛地一顿。
【第三十八號新娘:赵青】
【入棺日期:新历404年十月十五】
十月十五。
林清歌抬头,地下室的灯光晃了一下,她却觉得自己背后凉得像被人贴了一张湿纸。
赵青不是“冲喜”,她是被写进帐册的下一具尸体。
她把帐册合上,手掌压在封皮上,指节发白。
“收队!”她抬头,声音冷得像铁,“物证全部带走,老板娘带回去协助调查!”
“是!”
......
治安局,张国栋办公室。
张国栋听完匯报,没说话,他点了一根烟,火星在指尖跳了跳,半天才吐出一口气。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他的声音很低,像压著风暴,“三十七条人命,三百年的罪行,牵扯到赵家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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