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福生无量天尊(2/2)
“道济圣师,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洪音自山顶大殿滚滚而下,沉厚如雷。
一山一水缓缓转身,胸前竖掌,齐诵“阿弥陀佛”——声浪如怒江奔涌,轰然腾起,撞得满谷迴响不绝,连山上那道喝问都瞬间被吞没,道旁松枝噼啪乱颤,落叶纷飞。
“放肆!”
一直从容不迫的张九厄陡然断喝,声如银针刺鼓,尖锐凌厉,顷刻撕开漫天梵音,那狮子吼余势霎时烟消云散。
他左手横执拂尘,手腕一旋——马尾骤然迸出一道青白罡风,凝如实质,划出一道冷冽弧光,直扑二僧面门。
瘦和尚踏前半步,不闪不避,硬接这一击。
劲风撞上身躯,“砰”一声闷响,似擂巨鼓,气浪炸开,尘土腾起三尺高。张九厄眉头一跳:“金刚体?”
佛家修持重在炼心养气,与武道炼气相似,却偏在坐禪、行脚、苦役中磨骨礪魂;亦如武者修术,实为气术並进,只是不爭不抗,守一抱虚,讲求“空”字——无我无人,无內无外。
武道有炼气七境,佛门却尚简,与道家同分四阶:悟空、一念三千、金刚、法相。
金刚身坚逾精钢,法相境则可召佛临坛。
瘦和尚只低头拍了拍那件油污斑驳的土黄百衲衣,又念一声“阿弥陀佛”。胖和尚也跨前一步,二僧目光如钉,直刺老道。
顾天白懒得理会这两个把动手当打招呼的和尚,牵著马径直上山。
矮胖和尚一山扭头瞥见顾天白与顾遐邇已走远,拔腿就追。
高瘦和尚一水反倒站定,合十致意:“我们真不是来打架的——能让我们上山么?”
语气骤然温软,倒让张九厄一怔。可他还没开口,这位金刚和尚又补了一句:“尊您一声师兄,不算僭越吧?可您方才不问缘由,抬手就打,总归欠点道理。”
一水静静等著回应,张九厄却只抿唇不语。
“您瞧,我师弟怕失手丟脸,才让我这做师兄的出来兜个底——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依旧没换来半句应答,倒惹得刚走出几步的一山猛回头,破口骂道:“狗屁师兄,滚你娘的蛋!”
一水充耳不闻,目光始终锁住张九厄,再道:“敢请教这位道家师兄——我佛门金刚之躯,可碰得了您道家彻悟之境?”
咄咄逼人,寸步不让。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悄然抬起,指尖结印如拈花,掌心一翻,一朵无形之花裹著灼灼劲力,直朝老道面门压去。
张九厄不敢轻敌,双掌在胸前疾速翻叠,结成雷印,旋即猛然推出——掌风相撞,轰然爆开,沙砾激射如雨,尘雾腾空而起。他身形一晃,喉头微颤;反观一水,袈裟不动,足下青石却已深深陷下两枚寸许深的脚印。
那石头原是整块山岩凿就,未经分层,硬如精铁。
“弥陀佛。”一水低诵佛號,转身拾阶而上,步履沉稳,仿佛方才那一击不过拂去肩头微尘。
张九厄朗声道:“福生无量天尊!”袖袍一振,便要追去,却被身后奔来的袒胸道士一把攥住腕子。
他尚未回神,袒胸道士已抬手压唇,示意噤声,直到一水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才鬆开手,声音低沉:“这事,你插不得手。”
张九厄眉峰微蹙。这位师叔祖辈分虽高,却向来游离於武当教务之外,既不执掌戒律,也不列席讲经,只守著小莲花峰那一方陋院清修。
自打他这一脉单传至今,除每年罗天大醮露个面,平日连山门都少出。
今儿竟破例下峰,还拦在他这个守山人面前——实在古怪。
他心知这袒胸道士一脉专修推演之术,窥古察今,逆天改命,本就是折损阳寿的险招。昨日对方言语间已有暗示,今日更乾脆出手阻截,张九厄眸光一凝,先是茫然,继而豁然。
袒胸道士难得敛了嬉色,面容肃然,抬手直指张九厄心口:“不破,不立。”
张九厄垂首敛目,神情恭谨,再无半分犹疑。
“顾家小子,可还认得老夫?!”
行至半山,忽听一声洪钟般的厉喝自山脚炸开,声浪如潮,震得耳膜发颤,顾天白脚下踉蹌,几欲跪倒;顾遐邇更是尖叫一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胯下马匹嘶鸣人立,四蹄乱刨。
山道旁,正翘首等徒弟归来的中年瘦道士瞪圆双眼,望见远处花豹背上那个被声波掀得东倒西歪的小道童,脱口骂道:“张云集你个愣头青!惹谁不好,偏去招他!”
话音未落,一山一水两位大和尚已双双回神,合十高唱:“南无阿弥陀佛!”
梵音贯云,硬生生將那滚滚音浪劈开一道缝隙。
顾天白稳住身形,霍然转身——但见山道尽头一道灰影疾掠而来,快似离弦之矢,眨眼已至近前,毫无徵兆,一掌劈面砸来!
快得根本来不及眨眼!
他本能提气护体,仓促抬臂格挡,掌力相撞,整个人如断线纸鳶般倒飞出去,撞断路旁松柏,又在地上连翻数滚才停住,张口便是一股腥甜喷涌而出,五臟六腑火烧火燎。